第1章

------------------------------------------“神仙小哥”是从哪一秒开始成名的——反正它成了陈不凡的代名词，像一张标签贴在他身上，撕不掉，也没人想撕。，“周董演唱会神仙小哥”这个***被顶上了热搜榜，一路飙升，直接杀进了前二十的位置。“我的天啊，这小哥哥也太帅了吧！他看起来好悲伤，那种悲伤是真实的。唱得太好了，钢琴也弹得太好了。爱了爱了，原地沦陷。”，每一句都在夸他。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长得好看，唱歌好听，就已经赢了大半。，彻底爆了。，反而越来越快，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接连撞碎挡路的树木，带起的声势越来越猛。一个又一个名字被甩到后面，那些原本牢牢占据位置的热搜词像被砍倒的柱子，接连歪斜、坠落，砸出一片尘土。，抖音平台上的热度也在同步爆发。这个拥有上亿日活用户的短视频软件，日播放量排行版上，属于陈不凡的几条唱歌视频正一步步向上攀爬。榜单顶端那条视频的排名已经冲进第八名，播放量累计到了数千万次。。陈不凡坐在钢琴前，脊背微微弯曲，指尖划过黑白琴键。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垂着头，嘴唇翕动，歌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把胸腔里的某些东西用力往外拽。“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像闷在鼓里敲了很久终于砸破鼓面的震动。“你还见过多少人——”，不紧不慢，往人耳膜里钻。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镜头，又低下去，手指的动作加重了几分，琴键被他按得发白。
“像我这样傻的人——”
声带开始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前，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极限，胸腔往后一收，然后又猛地往前一挺，声音从压低的状态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沙哑的撕裂感。
“世界上有多少人——”
视频到这里还没结束。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呼吸声清晰可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只吐出一句更轻的、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蹭出来的句子。
“会不会有人心疼……”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琴声彻底停了。
这段视频发布只一个小时，播放量就冲破了数千万，点赞量越过百万大关。评论区里刷新的速度让页面不断跳动，数字在右上角飞速滚动，短短时间就突破了十万条留言。在这个平台上，能凑到十万条评论的视频并不多。
那些评论里，有人说这小哥哥唱得太好了，有人说这歌声的穿透力太强，有人把“假声”两个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写上神级，有人在手机屏幕前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眼眶发酸却不舍得关闭画面。
排行榜上的名字还在被一个接一个地挤下去。周董演唱会那几个字被系统自动配上了一个新的热搜词条——神仙小哥。那条词条跳动了几下，直接爬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某个明星的离婚**。
不知是哪一句词，哪一段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耳膜钻进血管，顺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一路蔓延到四肢末端。
有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按动，打出几个字又删掉。
“这歌在哪儿能搜到？”
指尖敲下去的一瞬，屏幕上方弹出下载进度条。
“那位唱歌的，他叫什么？”
类似的询问像水珠落入滚油锅，噼里啪啦炸开，溅得到处都是。热度还在往上涨。
陈不凡这个名字，开始在两个平台上浮出水面。微博的推荐流里偶尔闪过他侧脸的截图，抖音的剪辑视频底下，有人留了一行“这个神仙小哥是谁”，被顶到了评论区的顶部。
北漂的人，总有一些夜晚是熬过来的。失恋的人，有一部分枕头是湿透的。事业不上不下的人，有一段时间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度过的。
《像我这样的人》那几行字，总有一两句能戳到某个角落。听歌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嵌进去。
可让人心里堵着一口气的是——歌记住了，调子也会哼了，那个唱歌的人到底叫什么，却始终没有人能说清楚。
陈不凡这个名字，还是没有大面积传开。
但“神仙小哥”这四个字，在凌晨的微博热搜和抖音热点榜上，同时站上了第一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那条视频被更多人看到。推送算法的齿轮一圈圈转，屏幕一亮一暗之间，它已经铺满了全网的信息流。
陈不凡知道这件事。周杰伦那场演唱会结束之后，他耳边就一直有个人气值上涨的提示音，像水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打开微博，看到自己的唱歌视频挂在热门上，手指往上滑，翻到了热搜榜。那条视频的排名，像水银柱在温度计里爬升，一格又一格。
“可以。”他勾了勾嘴角。
人气值这东西，能换道具，也能抽奖。他引以为傲的唱功，就是抽奖抽来的。那种顶级道具不能用积分直接买，需要攒够十万的人气值，才能换一次抽取的机会。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抽到好东西。
人气值越多，他能得到的就越多。
他当天就去主任办公室，辞掉了现场工作人员的工作。他打算靠唱歌活下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倒在床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挨着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断开了。
视频还在网上继续发酵。
刘静雯是在凌晨两点看到那条内容的。她在北京租房，工作干得不顺心，那天加班到晚了好久，推开家门之后，累得连鞋都没力气脱。她打开抖音，想刷点轻松的。
第一条视频弹出来，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她皱了皱眉，拇指往上一划，把它送走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刚想划走下一个视频，指尖却猛地僵住了。
视频封面上是周董演唱会的舞台，灯光像碎金一样洒下来。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周董啊。那些年她戴着耳机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歌词本上抄得密密麻麻，旋律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可后来呢？工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些音符一点一点冲淡了。
“周董演唱会神仙小哥？这是什么奇怪的标题。”
她嘟囔着，拇指已经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滑走。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别了单纯……”
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耳膜深处。
刘静雯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本科拿过国奖，研究生论文被导师当成范文，面试时HR说她情商高得不像刚毕业的学生。可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感情那道题，她始终交不出及格卷。印象最深的那一次，她把自己整颗心捧出去，对方接过去，然后摔在地上踩了两脚。那种疼，像在骨头缝里生了根，拔不掉，也忘不了。
分手以后她把日程表塞得满满当当，凌晨三点的台灯、七点的地铁、十二点的会议室。可每次独处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就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歌声继续往下淌，陈不凡的声音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砂纸打磨过的嗓音，粗粝又滚烫。
刘静雯的眼眶开始发酸。
屏幕上那个弹钢琴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指在琴键上跑得像一只敏捷的野兔。他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好像在诉说一个故事——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身边的人都说她优秀，说她前途无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熬夜做的方案，不过是因为害怕停下来就会看到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她拼命往前跑，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所谓优秀，不过是披在迷茫外面的一件华丽外衣。
卧室里的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蜷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一遍又一遍地按那个小圆圈循环播放。每一句歌词都像有人在她心里翻箱倒柜，把那些藏得最深的情绪全部抖落出来，摊在阳光底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零三分。
她抹了抹眼角，手指点开微信，打了一个叫“陈宝”的名字。
“你快听这首歌！真的超超超好听！”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另一边，陈妍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差点把枕头砸到墙上去。天亮之后她用睡衣**眼眶，看到那条消息的来源后，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刘静雯？那个从来不在晚上十点以后发消息、从不在朋友圈分享歌曲、连追剧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人？她居然在凌晨一点给自己推了一首歌？
陈妍点开那个链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歌得多好听，才能让刘静雯变成这样？
这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那阵旋律撞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眼眶就像被刘静雯传染了一样，湿了个透。
她把那首歌设成了单曲循环，手指一滑，干脆直接甩进了朋友圈。
同样的画面，正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到四面八方。一个人点开，传给两个人，那两个人再传给四个人。链条在暗处疯长，歌声像一株攀爬的藤蔓，缠住了越来越多人的耳朵。
不管谁听到了，心底某个角落都会被狠狠撞一下，闷闷地疼。
尤其是那些已经走到人生半程的中年人，站在原地听上一段，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软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爱这首歌唱得不行。
第二天早上，抖音平台的热榜第一，已经被那段视频牢牢钉住了。
点赞数翻过了三百万那道线。
评论区的声音像烧开的水，沸腾得压不住：
“全网跪求，给个完整版成吗？”
“拍视频的那位是手抖还是怎么着？整首歌都录不全！”
“害得我们就着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听。”
“这滋味，真不好受。”
这样一来，不少博主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纷纷扑上去蹭这把热度。他们把那段残破的旋律塞进自己的短视频里当**音。
刷十个视频，有七个都在放这首歌。
热度又往上窜了一层。
微博热搜榜上，那个名字也赫然挂在了第**，被点赞的手指戳得滚烫。
“神仙小哥你快出歌吧，我的歌单已经空出一个位置在等你！”
“这嗓音，我宣布我彻底沦陷了。”
“打算什么时候出道？只要你发歌，我必打榜！”
普通的听众们眼巴巴地等着，而那些带V的认证账号，也陆陆续续跳出来转发。
杨密和热芭就赫然在列。
杨密写着：“我在现场，跟神仙小哥说过话。他那首歌写得让人膝盖发软——得被生活甩过多少巴掌，才能让词里装满这样的故事？”
热芭接在后面：“神仙小哥长得真好看，唱歌也抓人耳朵，使劲推荐这首歌。他把我们的困惑唱出来了，把那些不甘心也摆在了台面上，把我们的落寞唱得明明白白。”
不光她俩，好些个名字响当当的歌手也转了，夸得毫不吝啬。
陈不凡，就这么烧起来了。
他真正的名字，还像藏在雾里，没人捅破那层纸。
可“神仙小哥”这四个字，像风里的种子，落进了全国小半块人群的耳朵里。
当天，陈不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微信消息堆了一长串，像爆米花一样炸开：
“老陈，你真的火了哈哈哈，网上冒出来一堆人说是你女朋友！”
“靠，你小子唱歌什么时候牛到这个地步了？”
“陈不凡，你也太能搞了，成网红了都！”
洗漱台上的水龙头拧开时，冰凉的液体溅到虎口，他对着镜子用食指勾起牙膏——管状物被挤瘪，余量不足拇指盖那么大。刷牙的动作维持了十七秒，泡沫顺着下颌滴到锁骨，他用掌心接住，抹进洗脸池里。
卧室床沿扔着那部被消息震了两次的手机，屏幕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