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死在那个雨夜
雨是凌晨两点开始下的。
王穆正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他在县**的走廊里站了整整四个小时，透过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从干冷变得潮湿，看着路灯的光晕从清晰变成模糊，看着雨丝从若有若无变成瓢泼倾盆。
他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膝盖像被灌了铅，每挪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轴承在勉强转动。左脸肿得老高，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扯得整张脸都疼。他用舌尖舔了舔那道裂口，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那是贾红军的巴掌留下的。
巴掌其实不大，贾红军的手在男人里甚至算小的，手指短粗，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一双挺体面的手。但那只手扇在人脸上的时候，力量大得出奇。王穆正后来想，那大概是因为贾红军练了十几年的书法，手腕有劲。一个能把毛笔字写出金石之气的副县长，扇一个科员的耳光，用的是同一套发力技巧。
“***还敢躲？”
这是贾红军打他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穆正没躲。或者说，他想躲，但身体没跟上大脑的反应。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左脸上，声音在副县长办公室里回荡了两秒，然后被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吞没。他没站稳，往右边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茶几的角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白。
“跪着。”
贾红军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恐惧。他已经坐回了办公椅里，脊背挺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像是在主持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会议。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让王穆正连夜赶出来的汇报材料，因为里面有一组数据和之前报过的版本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贾红军觉得这是对他的“敷衍”和“糊弄”。
王穆正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想跪，是因为他的膝盖已经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了。那一下撞击让他的髌骨像被锤子砸了一样，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地砖很凉，凉意从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像某种缓慢扩散的毒。
贾红军没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蛇吐信子。
王穆正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