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老头与放屁丹------------------------------------------，第二天就露馅了。不是因为哪个长老火眼金睛，是因为茅房。，一个早上跑了十二趟茅房。每次冲进去之前都要嚎一嗓子：“小楼你那丸子是不是泻药啊！”，手里捏着剩下两颗丸子翻来覆去地看。止血草、清心花、连翘根，都是收敛止血的药，怎么吃了反而拉肚子？“因为你没去籽。”头顶上有人说话。，宿舍破屋檐上倒挂着一个老头。灰白头发支棱着跟鸟窝似的，袍子打了十几个补丁，脚上两只鞋不一样颜色。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你是谁？”沈小楼往后退了一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脸着地。“我是后山***。你在我地盘上偷草药，还问我是谁？后山什么时候有***了？现在有了。”老头往地上一坐，眯着眼打量她，“小丫头，你炼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止血草要配甘草中和寒性，清心花得用玉泉水煎，连翘根不去皮，不拉肚子才怪。”：“你懂炼丹？不懂。”老头干脆地摇头，“我就是看后山的。”，他说的那几句，跟她那本《三年炼丹五年模拟》第38页写的一模一样——“连翘根入丹须去皮，否则性寒伤胃。”。，认认真真鞠了个躬：“前辈，能不能教教我？教你什么？偷草药？”老头翻了个白眼，“你没灵根，灵力催不动丹炉，这辈子炼不出真丹。”
“那我昨天炼出来的算什么？”
“算汤药。汤药和丹药的区别，就跟泔水跟佛跳墙似的。”
沈小楼噎了一下。这比喻难听，但好像也没错。
“可没有灵根就真的没法子了？”
老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没了。
“法子嘛，”他慢悠悠地说，“也不是没有。”
“什么法子？”
“用火。”
“我用了啊，瓦罐底下架了柴。”
“我说的不是凡火。”老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图，“凡间草木火，温度不够，火性不纯。炼丹要用地脉火、天雷火、或者妖兽内丹火。你能搞到其中一样，不用灵力也能催丹炉。”
沈小楼盯着那个阵图看了半天：“地脉火去哪儿弄？”
“地底下。”老头指了指脚下，“青云宗下面有条灵脉，脉心处有地火涌上来。你要是能下去引一缕上来，就能炼丹。”
“听起来不难。”
“是不难。就是灵脉深处有守脉灵兽，千年修为，一口吞一个金丹修士。你一个没灵力的凡人下去，够给它塞牙缝。”
沈小楼没吭声。
“还有别的法子？”
“有啊。”老头掰手指头，“天雷火——雷雨天爬到山顶举根铁棍引雷，劈中了就是天火，劈不中就是焦炭。妖兽内丹火——你去杀一头三阶妖兽，掏出内丹来生火。三阶妖兽大概等于元婴期修士，你加油。”
沈小楼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又看了看刚从茅房回来、走路打飘的周大牛。指望这俩人杀元婴期妖兽，跟指望蚂蚁绊倒大象差不多。
“前辈，”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那不就结了？”老头站起来拍**上的土，“老老实实当你的外门弟子，等有灵根了再炼丹。没灵根，别想那些没用的。”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小楼叫住他，“你说草木火不行，是因为温度不够。那如果把温度提上去呢？”
“怎么提？”
“用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粉末。
老头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白磷？”
“对。”沈小楼说，“我以前跟个走江湖的郎中学过。白磷在空气里自己能着，温度比木柴火高好几倍。拿它做火引子，配个能稳着烧的方子，能不能代替灵力催丹炉？”
老头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那双老眼里这回不是闪一下，而是像烧起来了似的。
“小丫头，”他声音低下来，“你叫什么？”
“沈小楼。”
“沈小楼。”他点了点头，“你刚才说让我教你炼丹？”
“是。”
“行。”老头把酒葫芦从腰上解下来，往她怀里一塞，“拜师礼。明天天黑以后，带**的锅和药，到后山最里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别让人看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瘸一拐的。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丸子拉肚子，是因为连翘根没去皮。下次去了皮再煮，就不拉了。”
沈小楼抱着酒葫芦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周大牛从茅房方向颤悠悠走回来：“咋了？”
“我好像拜了个师父。”
“谁啊？”
“后山***。”
周大牛想了想：“管茅房的？”
沈小楼没理他。她低头看手里的葫芦，上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深，有些年头了。
那是个“丹”字。
第二天天黑，沈小楼背着锅、草药和那本书，摸黑到了后山最里头。
歪脖子树下，老头已经在了。他换了件干净点的袍子——补丁还是不少——头发也用湿手抿了抿，地上摆着个小铜炉，巴掌大，三足两耳，炉身刻满符文。
“坐。”老头指了指面前的**。
沈小楼坐下。
“我先跟你说清楚，”老头开口了，“我没有灵根。”
沈小楼愣住了。
“我是废灵根，比你还废。测灵碑给我写的评语是‘朽木不可雕’。”老头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我后来成了天下第一炼丹师。”
“天下第一？”
“三百年前，”老头说，“他们叫我丹圣。”
沈小楼瞳孔缩了一下。丹圣，炼丹师最高封号。传说丹圣炼的丹能让死人复活、凡人飞升。但三百年前丹圣突然失踪，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没想到就在青云宗后山，管着一片没人管的林子。
“为什么躲这儿？”沈小楼问。
“为什么躲？”老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着。我炼了一颗不该炼的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我就死了，躲到最不起眼的青云宗后山，等人。”
“等谁？”
“你。”老头看着她，“一个没灵根却想炼丹的小疯子。那天我在后山睡觉，被一股糊味熏醒。下来一看，有个丫头拿瓦罐煮草药，还搓成了丸子。”
“那是我。”
“你知道我看到那锅黑糊糊的时候在想什么？”老头眼睛亮了，“我在想，这丫头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没灵根，就是不死心。拿个破罐子就想炼丹，炼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谢谢您。”
“不是夸你。”老头正色道，“我是说，你身上有那股劲。那股劲比灵根值钱一万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没字，纸张泛黄发脆。
“这是我三百年攒的‘混沌炼丹法’，不用灵力，光靠药性、火候和天地间的自然之力。给你一个月，把这本背下来。一个月后你还能站我跟前，我就正经教你。”
沈小楼双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
“万物皆可为丹，唯缺一颗不死之心。”
她把册子贴在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急着叫师父。等你炼出第一颗正经废丹，再叫不迟。”
“废丹？”
“对，废丹。”老头站起来拍袍子，“你不用想着炼什么起死回生的神丹。你没灵根，炼不出那个。但你能炼别人炼不出的东西——有副作用的、不按套路来的、让人哭笑不得的废丹。”
“那有什么用？”
“用处在后头呢。”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想啊，俩金丹修士打架，你给其中一个喂颗‘不停放屁丹’，他还怎么打？化神期老怪物追杀你，你给他一颗‘失忆丹’，他追到一半忘了自己为什么追你。这不比正经丹药好使？”
沈小楼眼睛亮了。她想起周大牛今天早上那十二趟茅房——如果那不是什么泻药，而是用在敌人身上……
“我学。”她说。
“还叫师父？”
“……丹叟前辈？”
老头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后山风里飘出去老远。
远处，青云宗的钟楼敲了亥时。
沈小楼把册子揣进怀里，背起锅，踏着月光往回走。
周大牛蹲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怎么样？”
“有师父了。”
“真哒？管饭不？”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行。”周大牛咬了口馒头，“管肉不？”
沈小楼没理他，躺到床上翻册子。月光从屋顶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混沌炼丹法总纲第一行：
“取天地之杂气，纳万物之糟粕，以不正之火，炼不正之丹。丹成，则正邪俱惊。”
她看完这一句，笑了。
不正之火，不正之丹。
说的不就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