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根测试，废得整整齐齐------------------------------------------，都跟办丧事似的。——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晕过去，有人抱着测灵碑不肯撒手。长老站在旁边，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一个个念名字，跟念**帖子差不多。“下品金灵根，内门。”，扑通跪地上：“长老，下品也能进内门？我不是做梦吧？再哭就改外门。”，抹着眼泪跑到内门队列里站好。、上品，甚至蹦出一个天灵根。据说这是青云宗近十年最好的成绩，掌门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鼓了两下掌。。“沈小楼，十五岁，灵根测试。”。碑凉飕飕的，跟摸冰块似的。。又亮了。又亮了——但每次都是苟延残喘那种亮法，跟蜡烛快灭了一样。最后碑面上浮现出几个字。“天灵根”，不是“上品”，也不是“废灵根”。：“建议转行。”。然后笑声跟炸了锅似的。“建议转行？哈哈哈哈我头回见测灵碑写这个！”
“青云宗***来头一遭吧？”
“她是不是把碑摸坏了？”
我没吭声。转头看长老。长老的表情像便秘三天终于有了感觉但又不敢确认。
“长老，我这算什么灵根？”我问。
长老又看了一眼碑，艰难地说：“测灵碑说你……没有灵根。”
笑声更大了。有人说没灵根也能修仙？来错地方了吧，对面山头武馆可能收。有人说武馆也要根骨，她这情况建议回家种地。
我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我心大，是来之前就做了准备。
我老家在青**脚下一个镇子上，三代种地。我爹种地，我爷种地，我太爷种地。到我这儿终于要出个修仙者了——因为我出生那天，青云宗的护山大阵莫名其妙响了一声。
掌门亲自下山，在我家茅草屋里里外外查了三遍，最后说：这孩子有灵根，品阶不低。
我爹当场哭了，握着掌门的手说：“仙人，这孩子就交给您了！咱家三代没出过读书人，更别说仙人了！”
掌门笑眯眯地说：“好说，每年供奉灵石三百块。”
我爹的笑容就凝固了。
三百块灵石。我们家三代积蓄加起来不到五十块。最后还是我妈把压箱底的嫁妆——据说是她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一枚上古铜钱——给当了，又跟全村借了一圈，凑了三百块，把我送了进来。
我进宗第一天就发誓：无论如何也要修出个名堂。
结果测灵碑让我转行。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不能哭，哭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长老，”我说，“外门收不收？”
长老愣了一下，看了看“建议转行”，又看了看我。大概是被我脸上的表情打动了——我觉得当时我那个表情一定很悲壮，跟要上刑场似的。
“外门……收的。但你这种情况，就算进了外门……”
“没关系，”我说，“我可以炼丹。”
这次笑得更厉害了。
“炼丹？没灵根怎么炼丹？炼丹要用灵力催丹炉，你连灵力都没有，拿什么点火？钻木取火吗？”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长老叹了口气，在名册上写下“沈小楼，外门”，然后低声说了句：“外门宿舍在后山，你自己去吧。路上小心有蛇。”
我接过名册，鞠了个躬，转身出了大殿。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着眼往后山走。身后大殿里又传来新一轮测试结果，有人欢呼有人叹气。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山风吹散了。
后山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杂草。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一片破木头房子，屋顶瓦片缺了一半，窗户纸哗哗响。
外门宿舍，名不虚传。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个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蹲在地上啃馒头，抬头看我一眼，咧嘴一笑，满嘴馒头渣：“新来的？我叫周大牛，你是第几个？”
“沈小楼。第一个？”
“那你运气好，还有两个床位，选个不漏雨的吧。”
我选了靠窗的，把包袱放下。包袱里就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本我妈塞的《三年炼丹五年模拟》——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炼丹师赚钱多，硬是托人买了这本。
翻开第一页：“炼丹之道，灵根为先。无灵根者，不可炼丹。”
我把书合上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屋顶有个洞，能看到一小块天。云很白，天很蓝，我心里灰蒙蒙的。
三百块灵石，三代人的积蓄，换来个“建议转行”和漏雨的床。
“沈小楼，”我心里说，“你可真行。”
周大牛啃完馒头凑过来：“你是啥灵根？我是废灵根，测灵碑写的是‘聊胜于无’。”
我没回答。
“没事，”他拍拍我肩膀，蒲扇大的手把我拍得往前一栽，“废灵根也能修仙！我听说以前有个前辈，废灵根，修炼了三百年，终于筑基了！”
“三百年？”
“对！三百年！厉害吧？”
我没吭声。正常人筑基三到五年。三百年筑基，等于别人跑完一万米，他爬了一厘米。
但周大牛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是真为那个前辈高兴。我忽然觉得，这憨货可能是青云宗唯一不会笑我的人。
“大牛，”我说，“你听说过炼丹吗？”
“听说过！我爹就是炼丹的！不过是凡丹，给人治病那种，不算修仙炼丹。”
“那凡丹什么原理？”
“就是草药混一起烧，烧成灰搓成球。”
“那不是炼丹，是熬药。”
“差不多差不多。”
我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书，翻到第一页，盯着那句“无灵根者不可炼丹”看了半天。
然后我想：凡人没灵力，不也能熬药？靠火候、配比、药材本身的药性。那修仙炼丹，是不是也有不用灵力的路子？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反正已经“建议转行”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当天晚上，趁着月光，我跑到后山药圃里偷了几株最便宜的——止血草、清心花、连翘根。找了个破瓦罐，架在三块石头上，底下塞干柴，开始烧。
周大牛蹲旁边看，一脸困惑。
“你干嘛？”
“炼丹。”
“用瓦罐？”
“暂时的。”
草药扔进瓦罐，加水，煮。水咕嘟咕嘟冒泡，草药味飘出来，不是仙丹的香，是中药铺子的苦。
煮了半个时辰，水熬干了，剩下一坨黑糊糊。我刮出来搓了三个黑丸子。
“成了。”我说。
“这能吃吗？”周大牛一脸怀疑。
“不知道。”
我盯着黑丸子犹豫了三秒。按说这东西不该直接往嘴里塞，但我实在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咬了一口。
苦。非常苦。苦到怀疑人生。
但除此之外，没任何感觉。没中毒，没发热，没灵力波动。就是颗难吃的草药丸子。
我把剩下的揣进怀里，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青云宗的夜空很美，银河像条发光的河。据说那些星星都是仙人的洞府，每颗星上住着一位大能。
我想，总有一天我也要住上去。不是因为修仙——是因为住星星上，应该就没人笑我了吧。
周大牛在我旁边躺下，又啃起了馒头。
“小楼，你要是真想炼丹，我帮你。”
“帮我？”
“对。我爹说过，炼丹最重要的是试丹。你炼出来的东西总要有人试才知道有没有用。我命硬，不怕吃坏肚子。”
我偏头看他。他咧嘴一笑，月光下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真诚。
“大牛，”我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晚我在漏雨的宿舍里，听着周大牛的呼噜声，翻来覆去地想。灵根废了不要紧，功法不行也不要紧。只要脑子还在手还在，总有一条路能走。
大不了，我走的路跟别人不一样。反正“建议转行”的人，本来就不在原来的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