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度和颜色调到和原来那碗一模一样。
那碗被我倒掉的牛奶，现在正装在一个矿泉水瓶里，藏在垃圾桶最下面那层湿纸巾底下。
朵朵喝完牛奶打了个哈欠，正常的困意，不是药物的昏迷。果果也是。
钱桂芬看着两个孩子乖乖闭上眼，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以为是她的功劳。
入夜。窗外的雨下得密实，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地响。
钱桂芬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在卧室里半躺着，门虚掩着，能听到她时不时切换频道的声音。
晚上九点出头，周明远回来了。
他踩着一双沾满雨水的皮鞋进了门，把公文包扔在鞋柜上，凑到钱桂芬耳边，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我听不见内容，但我不需要听。
走廊拐角那只盲盒兔子正在工作。它录下的每一帧画面，都在实时回传。
门突然被推开。周明远换了拖鞋走进卧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婆，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他坐到床边，像变戏法似的从纸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今天**在，孩子也乖，你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轻松多了。"我接过盒子，低头闻了闻，"妈带孩子比我厉害多了。朵朵果果喝了牛奶就睡了，一声都没闹。"
周明远的左手不自然地拽了一下表带，那是他在确认计划顺利时的小动作。
"那就好。"他拿过桂花糕掰了一块喂到我嘴边，"念念，跟你商量个事。你最近身体不好，我真担心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不了两个孩子。要不把朵朵和果果暂时放到妈那边去住一阵？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接回来。"
我咬了一口糕点，嚼得很慢。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我的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可是她们才三岁，我怕她们找妈妈。"
"妈带得好着呢，你也看到了。"他凑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你再这样硬撑下去，万一哪天晕过去孩子没人管，出了事怎么办？念念，我是怕你太累。"
每一个字都打在我最软的地方。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这一刻我一定会点头。一个体贴的丈夫在替精神不好的妻子分担育儿压力，哪个女人能拒绝？
但我知道这些话背后是什么。
"让我想想，行吗？明天再说。"我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好，你好好想，不着急。"他拉灭台灯，在黑暗中背对着我，用一种极其轻快的、几乎压不住的愉悦语气说了一句，"对了，下礼拜六上午十点，社区那边要做一个入户走访，说是配合什么未成年人关爱工程。到时候你在家就行，我和妈会配合。"
社区走访。
这就是下一步。让居委会、社工看到一个"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和一个"尽心尽力的奶奶"。走访记录写进档案，将来上了法庭就是铁证。
黑暗里，我的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指甲一根根陷进掌心的肉里。
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我还清醒。
我闭上眼，声音乖顺又温柔。
"好啊老公。我记着呢。"
入户走访定在礼拜六上午十点。但真正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在礼拜四。
那天上午，钱桂芬带着朵朵果果去楼下广场晒太阳。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趁机检查盲盒摄像头拍到的存储卡。
存储卡里的画面，把我钉在了椅子上。
前天夜里凌晨两点，钱桂芬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走进小卧室。她站在果果的小床旁边，弯下腰，把果果的左胳膊从被子里拽出来。
然后，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捏住了果果上臂内侧一小块皮肤，使劲拧了半圈。
果果在睡梦中痛得缩了一下身体，嘴巴无声地张开。但因为她喝了"牛奶"——我换过的那碗不含任何东西的正常牛奶——她只是哽了一声就又沉沉睡去了。
钱桂芬松了手，仔细看了看捏出来的那块淤紫。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果果的胳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明远。
消息附文：搞定了，明天让赵姐看一眼。
我把存储卡从手机里***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比愤怒更深、比恨更浓的东西堵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