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单位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在县**上班，“给领导当助手”。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做一大桌子菜，问他在单位怎么样，他说挺好，领导挺器重他。母亲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干，总有出头的那天。
出头的那天。
他不敢想。
因为贾红军出事的那天，就是他彻底破碎的那天。
那天的起因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市里要求各县上报一份关于农业产业化的调研报告，王穆正加班加点了三天，把报告写了出来。贾红军看了之后改了几个数据，让他重新打印。他打印完送过去，贾红军接过去翻了翻，忽然把报告摔在桌上，说“这个数据不对，和上次报的不一样”。
王穆正说：“贾县长，这个数据是您昨天让我改的，我按照您口述的数字填上去的。”
贾红军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等兵：“我说的是让你把A改成*，你改成C了，你耳朵长哪儿了？”
王穆正张了张嘴，想说昨天贾红军说的确实是C，而且他还特意复述了一遍，贾红军点了头。但这句话在他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真相不重要，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反驳贾红军。
他不能。
“对不起贾县长，是我的错，我马上改。”
他转身要走，贾红军叫住了他。
“回来。”
他站住了。
贾红军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贾红军比他矮半个头，但王穆正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贾红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被人一脚踩扁。
“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了？”贾红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县**办公室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干得够多了，应该被提拔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干了一点活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王穆正没有说话。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看看你，***考进来八年了，还是一级科员。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这个水平。你以为换个领导你就好了？你去任何一个领导手下，都是一样的结果。你就是——不行。”
你就是不行。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王穆正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八年了，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是体制的问题，是借调的问题，是编制的问题。他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让自己相信他不是不行，只是运气不好。
但贾红军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不是因为贾红军说了真话，而是因为王穆正忽然发现，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甚至不确定贾红军说的是不是错的。也许他真的不行，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干了八年仍然是一级科员的人，一个被借调来借调去最后只能给领导擦地的人，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跪下。”
王穆正没有动。
贾红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说跪下。”
王穆正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膝盖在疼，他的脸在疼，他的心在疼。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考上***的二十二岁的自己。那个人去了哪里？那个人还活着吗？还是说，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某个被借调的下午，死在某次不被承认的加班里，死在贾红军无数次的羞辱中？
“我让你跪下！你聋了吗！”
贾红军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一下更重，王穆正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额头磕在茶几的角上，鲜血从眉骨上方流了下来，顺着鼻梁淌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红色。
他趴在地上，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红色的，很刺眼。
贾红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像一个黑色的剪影，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力。
“装死？”贾红军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像一块石头，“你装什么死？起来，把地上的血擦干净。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