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府深院------------------------------------------，沈知微被一阵鸟鸣声唤醒。，一时间有些恍惚。头顶是绣着云纹的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这一切都与她过去三年住的柴房天差地别。，打量着这间屋子。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雕花拔步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还有一扇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洗浴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片青翠，在晨光中散发着幽幽清香。，赤着脚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株竹子，竹影婆娑，在晨光中摇曳。远处可以看到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了”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她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姑娘醒了？”。沈知微转身，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小丫鬟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奴婢叫小桃，是王爷派来伺候姑**。”小桃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条热毛巾递给沈知微，“姑娘快洗漱吧，王爷说今日要见您。”，擦了擦脸：“王爷……为何要见我？奴婢不知。”小桃摇摇头，“不过姑娘放心，王爷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她忽然住了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其实王爷人很好的，就是不爱说话。”，没有接话。她可没忘记昨夜那些追兵是怎么被无声无息解决的。，小桃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沈知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陌生。在醉仙楼三年，她每天面对的是脂粉堆里的勾心斗角，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姑娘真好看。”小桃由衷地赞叹道，“比醉仙楼那些姑娘好看多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从醉仙楼出来的？”
小桃吐了吐舌头：“王爷说的。他说姑娘是从醉仙楼逃出来的，让奴婢好生伺候。”
沈知微沉默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姑娘，该走了。”小桃催促道。
沈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小桃走出了东厢房。
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走过一座又一座庭院，每一处都布置得极为精致，但每一处都安静得可怕。沈知微注意到，沿途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下人，偶尔遇到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多看她们一眼。
“王府里……人这么少吗？”沈知微忍不住问道。
小桃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以前很多的。后来……后来出了些事，王爷就把人都遣散了，只留下必要的几个。”
“出了什么事？”
小桃摇摇头，不敢再说。
沈知微没有再问。她知道，这座王府里藏着很多秘密，而她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们终于在一座院落前停下。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墨渊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王爷就在里面，姑娘请进。”小桃退到一旁。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内种着几棵青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萧烬正坐在桌旁看书。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青色披风，少了昨夜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微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冷得像冰。
“坐。”
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还有一叠书册。
“会识字吗？”萧烬问。
“会一些。”沈知微回答。她父亲生前是个教书先生，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四书五经都读过。只是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她才沦落到醉仙楼。
萧烬将那叠书册推到她面前：“这些是本王挑的书，你每日读一本，读完写篇心得给本王看。”
沈知微接过书册，翻了翻。有《诗经》《楚辞》，有《史记》《汉书》，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杂书。她有些惊讶地看向萧烬：“王爷要我读书？”
“本王不需要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废物。”萧烬淡淡道，“你既然进了王府，就要有价值。”
沈知微抿了抿唇，将书册抱在怀里：“民女明白了。”
“还有。”萧烬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做工极为精致。“从今日起，你戴着这个。”
沈知微拿起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上等的美玉。她有些不解：“这是……"
“本王的信物。”萧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戴着它，这京城里没人敢动你。”
沈知微心中一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醉仙楼丫鬟，而是烬王府的人。这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谢王爷。”她将玉佩系在腰间。
萧烬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不再说话。沈知微坐在对面，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烬身上。
晨光透过松枝洒在他身上，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线条极为优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看什么？”萧烬忽然开口，眼睛却没有离开书页。
沈知微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萧烬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本王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民女知错。”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风吹松枝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沈知微吃完点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等的龙井，清香甘醇，让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王爷。”她忽然开口。
“嗯？”
“昨夜……王爷为何要救我？”
萧烬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本王说了，想找个有趣的人。”
“可京城有趣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是我？”
萧烬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但沈知微却从中看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
“因为你像她。”他说。
“她？”
萧烬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看书。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王爷……"
“够了。”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沈知微闭上嘴，不再说话。她知道，那个“她”一定是萧烬心中的一道伤疤，而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去触碰。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微便在王府中住了下来。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在院子里走走，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调。萧烬每日都会来墨渊斋检查她的功课，有时会对她的文章点评几句，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沈知微渐渐发现，萧烬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他虽然冷漠，但从不会无故责罚下人；他虽然寡言，但偶尔会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比如有一天，他看到沈知微在院子里逗一只流浪猫，竟然罕见地笑了笑，说：“你倒是和猫一样，都喜欢晒太阳。”
那一刻，沈知微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像冰雪初融，像寒梅绽放。
但她很快发现，萧烬的笑容背后，藏着更深的孤独。
王府里有一座禁地，位于最深处，常年上着锁。沈知微曾无意间走到那里，被侍卫拦了下来。她问小桃那是什么地方，小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摇着头说不知道。
后来沈知微才知道，那是萧烬母妃生前住的院子。萧烬的母妃萧贵妃，在承平元年的一场宫变中惨死，死时才二十岁。那一年，萧烬只有三岁。
而那个叫萧绾的女孩，是萧烬的妹妹，同样在宫变中丧生，年仅五岁。
沈知微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烬会说“你像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萧绾，而是因为她眼中那份不怕死的倔强，和萧绾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雪夜，萧烬喝了酒，难得说了很多话。他说萧绾从小就是个胆大的孩子，不怕黑、不怕鬼、不怕任何人。宫变那晚，五岁的萧绾为了保护他，挡在了一个刺客的刀前。
“她那么小，那么瘦，却挡在我面前，说哥哥快跑。”萧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跑了，但她没有跑掉。”
沈知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痛楚，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王爷……”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烬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所以，看到你不顾一切地逃跑，不顾一切地求生，我就想起了她。”
“我想，如果当年她也能逃掉，该有多好。”
沈知微沉默了。她终于明白，萧烬救她，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妹妹。
这让她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心疼。一个三岁的孩子，亲眼看见妹妹惨死，母亲被杀，这样的创伤，足以让任何人疯掉。
“王爷。”她轻声道，“萧绾公主一定不希望您一直活在痛苦中。”
萧烬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不懂。”他说，“有些痛苦，是忘不掉的。”
沈知微没有反驳。她知道，有些伤口，只有时间才能愈合。而她愿意等，等萧烬愿意打开心扉的那一天。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像是无数个无声的叹息，落在这座寂静的王府里。
沈知微看着萧烬的背影，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留下来，不是作为萧烬回忆萧绾的替代品，而是作为沈知微，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而萧烬站在窗前，听着身后那道轻轻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这座冷清了二十三年的王府，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温度能持续多久。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是个不祥之人，所有靠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就像母妃，就像绾绾，就像……所有人。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而在这片纯白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沈知微不知道，她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那些人不会允许萧烬身边有任何软肋，任何可能让他变得“软弱”的存在。
危险，正在逼近。
但此刻，墨渊斋内，一灯如豆，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看书，一个写字，岁月静好，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阴谋与杀戮都与他们无关。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