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拿到离婚证那天下午，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

民政局门口的风挺大，吹得手里的证边角直翻。

我把它折了一下塞进裤兜。

旁边有个女的刚领完结婚证，捧着一束假花在那拍照，笑得声音很大。

我没看她。

倒不是心情多复杂。

从决定离婚到办完手续，前后折腾了小半年。

该流的泪早流完了，该吵的架也吵了个底朝天。

最后两个人坐在那里签字的时候，反而客客气气的，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在签个什么报销单。

工作人员问想好了没有。

我说想好了。

她也说想好了。

钢印盖下去咔嗒一声，声音挺轻，但耳朵里嗡嗡响了半天。

出了门我站了一会儿。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头也没回。

她一向这样，做什么事都不拖泥带水。

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真要是还站那抹眼泪说几句什么，那才叫尴尬。

手机响了。

是苏老爷子的特护病房打来的，问我今天过不过去交下个月的费。

我说一会儿就去。

这家私人医院离民政局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苏老爷子住进去有三年多了。

当初他车祸伤了脑神经，成了植物人，浑身上下插满管子，全靠仪器吊着命。

我二话没说就把他送进了这家私人医院，条件在市里是顶尖的，一个月八万。

这个钱是我出的，从他住进去的第一天起，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交。

有人可能会问，你一个孙女婿，干嘛揽这活儿？

他不是还有亲孙女吗？

对啊。

他是有亲孙女。

一个是我前妻苏婉清。

另一个是她堂妹，我那小姨子苏青青，成天在外面跟富二代混圈子，一年到头来医院两趟，逢年过节拍个合照发朋友圈，配文写“希望爷爷早日康复”，然后就没影了。

打电话来问问情况的时候，十句里有八句是在要钱买包。

我前妻呢，她忙。

她是真忙，接手了苏家的建材公司，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酒局上应酬。

老爷子刚倒下那阵，我想过让她们姐妹俩轮流去看看，或者多请几个高级护工。

但前妻的意思是护工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