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库------------------------------------------，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屏住呼吸，手掌死死压住卷轴，不让任何痕迹露出来。，响起三声轻叩。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里头还有人吗？”低沉的男声隔着门传来。。“若是值夜的，出来回话。若不是，就别怪我按刺客处置。”。她听出来了——这个人不是来抓她的，是来确认那卷旧档还在、也确认她还在。他闯门会打草惊蛇，所以他只叩门、只出声，等她慌。。，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底下推了进来——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沈照眠捡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上面只有四个字：今夜封库。，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轻得消失了，像从未来过。，直到确认长廊再无动静，才重新点灯。灯火亮起的瞬间，她在门缝边捏到一截极细的墨色丝线——不是民间布料的线，是军中亲卫营衣料特有的织缎。，是来确认那卷旧档被谁碰过的。而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能调动禁军的人。“今夜封库”的字条一起收好，重新坐回案前，用竹镊子挑开封线，将秘纸与原卷的装订孔一一比对。指尖在孔位磨损处停了三息。、蜡封、归位。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呼吸很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她过去七年里修补过的任何一卷旧档一样。，她做了一个动作。，在档案封皮的左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
一道竖线。
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然后她吹灭灯，走出旧档库，回到修档司的值房。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案头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温热的红豆粥，粥面上搁着一片洗干净的梧桐叶。叶子上用针尖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孔：别**。
整个史馆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留纸条。
苏静言。
那个在修档室里偷烤红薯、差点烧掉半架旧卷的傻姑娘。比她小两岁，总是笑嘻嘻的，喊她“眠姐姐”，被骂了也不生气。
沈照眠端起碗，红豆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入口。她喝了一口，甜的。舌尖上的甜和脑子里的空白撞在一起，她忽然想哭。但她没有。她把碗放下，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
翻到记事簿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记事簿里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她放的。纸料极薄，墨色很新，折叠方式不是她常用的那种。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继续。
笔迹陌生，不是苏静言的，也不是今夜封库那个人的。纸料是她从未见过的内层专用纸——天册院内层，只有裴知行那个级别才能调用的纸。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在她翻那页秘纸之前，就已经在等她了。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淡得像要化掉——
“***也翻过这一页。”
沈照眠的指腹压在那一行字上，压得骨节泛白。她垂下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雨声不停，屋里冷得像冰窖。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掉。
她只是把那张纸条折好，和那截墨色丝线、今夜封库的字条、秘纸抄本一起，压进记事簿的最底层。
然后她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沈砚舟。裴知行。段临渊。
父亲。仇人。今夜封库的那个人。
她盯着“段临渊”三个字，笔尖在“段”字的最后一捺上顿了一下。摄政王，活**，手握京畿重兵，与二十年前的沈家旧案没有半分利益牵扯。
他不是救星。但他可能是唯一敢接这把刀的人。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中，吹灭灯，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记忆，是想象：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被人牵着手，走进天册院的大门。那扇门她每天进出，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走进来时，就已经被写进了删名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她要去找段临渊。
不是求他。是谈条件。
而在史馆长廊的另一端，一盏还没熄灭的灯下，一个年轻的书吏正伏案抄卷。他抄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很稳。抄完最后一页，他把铜刃收进袖中，在记事簿上画了一道横线——四十七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照眠值房的方向。烛火已经灭了。
他低下头，继续抄。
他叫陆衍。他的父亲叫陆秉端。永熙十年，他的父亲被写进了假疫亡案，至今生死不明。
他在等一个人。不是沈照眠，是等沈照眠找到的真相，能替他把父亲的名字从删名簿上划掉。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夜晚，那个名字离被划掉又近了一步。
远处，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灯也还亮着。
段临渊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军报，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看军报，他的目光落在案角一枚青铜令牌上——那是他让亲卫带去史馆的那枚的备用。
纪行舟站在门外，低声回报：“王爷，史馆那边传话，今夜有人去过旧档库。我们的人跟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亮灯，但没进去。”
段临渊没有抬头。
“谁在里头。”
“修书女吏，沈照眠。”
段临渊的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就一下。
“撤了暗哨。”
纪行舟愣了一下。“王爷——”
“她既然敢一个人翻那卷档，就不会跑。撤了暗哨，让她来找我。”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