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千块，卖了。”
这是我六岁时听到的最后一句家乡话。
说这话的人，是我亲妈。
她把钱数了两遍，转身往医院走，头都没回。
**拽着我从江西到广东，从广东卖到云南，从云南我自己逃到**。
中间我做了十四份工，洗碗、搬砖、殡仪馆给人化妆。
二十年后弟弟开了公司，年入几千万。
亲妈穿着旗袍上电视，哭的节目组纸巾用了三盒。
“我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记者把镜头怼到我脸上时，我正在给一具女尸补腮红。
我没停手。
......
殡仪馆地下一层，灯管发出嗡嗡声。
我蹲在解剖台前，给一个老**补粉底。
她生前大概瘦了很久，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再好的粉底也填不平。
我换了把小号刷子，一点点往眼窝里扫。
“林秋。”
组长老于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怪。
“外面有个记者找你，说什么寻亲节目。”
我手顿了一下。
“不见。”
“人家说你亲妈在电视上找了你好几期了，你好歹……”
“不见。讲老实话，烦透了。”
老于张了张嘴，没再说。
我继续给老**上妆。
腮红要打薄一点，死人的皮肤留不住色，厚了反而假。
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于。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染成栗色，烫了卷，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甲油。
她站在门口，眼看着我手里的化妆刷和台上的**。
“秋秋……”
我握着刷子没动。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哭的整个人都在抖。
“秋秋！妈找你找了二十年！妈对不起你！妈……”
化妆刷被她撞掉了，滚到台子底下。
我低头看着她按在我胳膊上的手指，指甲很干净，保养的很好。
二十年前她把八千块钱数了两遍，揣进棉袄内兜的时候，那双手的指甲里全是泥。
我记的很清楚。
“你踩到我工具了。”
我说。
她蒙圈了，松开手，低头看见她的高跟鞋踩在我的粉扑上。
“秋秋，跟妈回家，你弟弟现在有出息了，什么都能给你……”
“不用。”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折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毛了。
展开，推到她面前。
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