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张入学通知书啊，上周刚拿到的，翠园实验学校，全市就招六十个孩子。"
孙凯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那张烫金边的通知书，在餐桌上方晃了晃。
通知书上的校徽在包间吊灯下反着光，金粉印刷的校名格外扎眼。
"赞助费二十万，学费一年八万，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年得三十来万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通知书，而是斜斜地瞟向餐桌对面的林远舟。
林远舟正给儿子小禾的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
排骨有点大，他拿起小刀帮孩子切成小块，动作很仔细。
"远舟，你家小禾明年也该上小学了吧？打算上哪儿？"
孙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那种明知故问的调子。
林远舟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还没定。"
"还没定？"
孙凯挑了下眉毛，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
"妹夫，这可不是小事，再不定就来不及了。"
"嗯，会考虑的。"
林远舟把切好的排骨推到小禾面前，又给妻子孙婉宁倒了杯水。
孙婉宁正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好像没什么胃口。
"会考虑？"
孙凯笑出声，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孙建国。
"爸，你听听，妹夫说会考虑。全市好点的私立学校，名额年初就被抢光了。现在才说考虑。"
孙建国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看了林远舟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温度。
"远舟，小禾的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林远舟把小刀放回桌上，刀刃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公立学区房那边在排队，应该问题不大。"
"公立？"
孙凯夸张地往后仰了一下。
"妹夫，不是我说你，公立学校一个班五十多个孩子，老师管得过来吗？"
"你看我们子轩，翠园一个班就十五个学生，外教全英文教学，艺术课请的都是省里的名师。"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通知书。
"这种资源，公立学校能比？"
孙婉宁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哥，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安排。"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孙凯把通知书小心地收回西装内袋，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收一件稀世珍宝。
"婉宁，你自己也是翠园出来的，当年爸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送进去。你现在忍心让小禾去挤公立？"
王秀芬在旁边插了句话。
"婉宁，你哥说得也有道理。小禾是我们孙家的外孙，总不能比子轩差太多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外孙着想。
可她看林远舟的眼神，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不满。
像是在看一个拖累了自家女儿的累赘。
林远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饭店的白开水，没什么温度。
"妈，我们会安排好的。"
孙婉宁的声音有点紧，她在桌下碰了碰林远舟的手。
"安排安排，你们就知道说安排。"
孙凯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在桌上，金属碰到转盘的声音很脆。
钥匙扣上挂着个保时捷的标。
"妹夫，我就直说了吧。"
他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
林远舟没说话。
"婉宁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你呢？天天窝在家里敲电脑，写那些有的没的，一年能挣几个钱？"
孙凯的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翠园一年三十万，你们两口子****都不够。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有本事，至于让我妹妹跟你吃苦吗？"
林远舟放下水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小禾的教育我会负责。"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负责？"
孙凯歪了下头。
"拿什么负责？拿你那些没人看的破小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禾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排骨的酱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舅舅。
孙婉宁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嵌进掌心。
"哥，你别说了。"
"我就是实话实说。"
孙凯摊了摊手。
"爸妈供你读大学，你嫁了个在家待着的，三十岁的男人没有正经工作。你不觉得对不起爸妈这些年的付出？"
孙建国咳了一声。
"行了，吃饭。"
他没看孙凯，也没看林远舟，只是夹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