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把水杯往餐桌上一放，那一声轻响，就像把我熬了三年的那口气砸碎了。
思思，有个事儿得跟你们商量下。
她脸上挂着我最熟悉的笑，看着慈祥，可语气里全是没商量的余地。
从这个月起，保姆的钱我们就不出了。
一万二，按明轩现在的收入水平，应该也不是啥难事。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手里正准备给女儿冲奶粉，勺子歪了一下，奶粉撒了半罐。
赵明轩坐在我身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公在旁边接了话，那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篇学生作文：钱呢，我们有别的安排。
既然你考上了研究生，往后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我们当长辈的，也得提前给你们留点余地，这钱就当给你攒学费了。
可是。我感觉嗓子里卡着一团湿棉花，爸，妈，当初不是说好了，保姆费你们先帮着出，等朵朵上***再。
哎呀，计划哪能赶上变化快呢？婆婆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看，你这不是考上了吗？以后白天上学，晚上看书，孩子总得有人管吧？你自己是亲妈，多带带，道理是一样的，你也别有压力。
我动了动嘴唇，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
女儿在婴儿椅里拍着小勺子，奶声奶气叫妈妈。
保姆张姨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摘，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婆婆站起身，拎起她那个皮面发亮的包：行了，事情交代清楚我们就先走了。
明轩，周末记得带朵朵回家吃饭。
思思，好好读书啊，妈支持你。
门关上了。
那动静不大，砸在我耳朵里，像有人把我三年里每个凌晨背过的单词本撕成了碎片。
我叫林思思，今年三十岁。
结婚五年，全职带娃三年。
我考上的，是江城大学的研究生。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是我趁女儿睡着后，一页一页啃出来的结果。
赵明轩是我丈夫，大学老师，讲课时最爱说女性要有自我成长。
**何玉兰，退休中学副校长，朋友圈里天天转发教育文章，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女人不能只围着灶台转。
我以前真信。
朵朵出生后，婆婆说请保姆吧，年轻人不能被孩子困死。
她当着我爸**面拍板：保姆费我来出，思思好好恢复，以后想考学考证，妈都支持。
那天我妈偷偷抹眼泪，说我嫁进了讲道理的人家。
现在想想，我妈那滴泪，真是白流了。
保姆费一直是婆婆付。
她也凭着这笔钱，随时开我家的门，随时检查冰箱里的菜，随时评价我给孩子穿得厚**，随时问我今天背了几页书。
她说是关心。
赵明轩也说，我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所以我的书桌不能放在客厅，因为孩子会碰。
为了我好，所以我晚上十一点后不能开台灯，因为影响明轩休息。
为了我好，所以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送我的不是花，是一条围裙。
粉色的，胸口绣着四个字，贤妻良母。
那天她笑得特别体面：思思，考上是喜事，家也不能丢。女人读再多书，最后不还是要把饭做好，把孩子带好？
我拿着围裙，没有当场翻脸。
因为我知道，还不到时候。
可我没想到，她动手这么快。
录取通知书到家第三天，保姆费就停了。
张姨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角被她揉出一道皱。
思思，我不是催你啊，我家里也等着我拿钱。何老师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这个月做到月底就不用来了。
我看向赵明轩。
他避开我的视线，拿起手机又放下。
我问他：你早知道？
赵明轩清了清嗓子：我妈也是临时决定。
我问：临时决定，为什么张姨比我先知道？
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思思，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妈不是不让你读，她是觉得孩子更重要。
张姨站在旁边，脸上挂不住：那我先收拾厨房。
我说：张姨，你别收拾了，坐下。
赵明轩抬头：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他：谈谈钱。
他皱眉：夫妻之间非要算这么清？
我把奶粉罐扶正，把洒出来的奶粉扫进垃圾袋。
**停钱的时候，没觉得清不清。
赵明轩脸色变了：林思思，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刺？考上个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