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下六十二度------------------------------------------。，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撑开。，睫毛上结了冰，视野模糊了几秒钟才重新清晰起来。。。，脸颊贴着冰面，右手压在身下，左手向前伸着，手指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勒得很紧，勒进了皮肉里。。。。。，没有冻伤发黑的迹象。，记忆断在了闭眼之前。，然后是冷，然后是现在。，贴着雪面走，带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石。
她用右手的拇指按住虎口，用力压下去。
疼。
不是梦。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空是一种发灰的白，看不见太阳在哪里，也看不见云的边缘。
整个天就是一块均匀的灰白色罩子，从头顶一直压到四面八方视线能及的最远处。
地平线模糊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雪原的尽头，哪里是天的起点。
她撑着坐起来。
背包里有东西硌着她的后腰。
她拉开拉链。
一把折叠刀，刀刃大概七厘米，塑胶柄，打开之后锁扣能卡住，不算锋利，但够用。
半瓶水，已经冻成了冰坨，塑料瓶被撑得变了形。
三包压缩饼干，包装上印着她不认识的生产日期，但日期是完整的。
一包纸巾。
一个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气了。
还有一枚戒指。
她把它从背包底部抖出来的时候，它先落在雪面上，没有沉下去。
银色的环，很细，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内圈刻着一行字，字体太小，肉眼看不清楚。
她把它举到眼前，眯起眼睛。
零度生存协议。
激活状态。
每日额度剩余：三。
她把戒指套进左手食指，手指在末端停了一下。
尺寸刚好。
然后她继续翻背包，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张地图。
比例尺很大，只覆盖了一片区域，北纬多少度被撕掉了，只剩下经纬度的一小截数字。
地图上标着几个小圆点，其中一个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
补给站。
她把地图折好放回去，把背包拉链拉好，重新背上。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砸进雪里，她又站起来。
这次站稳了。
极寒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干裂的刺激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分在瞬间凝固。
她试着计算温度。
没有温度计，但她在某本书上看过，零下五十度以下，暴露在外的皮肤会在五分钟内开始冻伤。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末端的触觉正在消退。
没有避难所，没有墙壁，没有任何人造建筑的痕迹。
她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全是一样的白。
远处有几个隆起的雪丘，再远处是一片平坦的冰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她必须先解决三件事。
火。
庇护所。
方向。
压缩饼干不用加热也能吃，但没有热源，她的核心体温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持续下降，直到器官停止工作。
庇护所可以靠雪洞，但需要工具。
方向感决定了她会不会在原地打转，能不能找到地图上的补给站。
她朝最近的那个雪丘走过去。
雪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把膝盖提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走了大概两百步，小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发酸，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让心跳平复下来，然后继续走。
雪丘的北坡露出半截黑色的东西。
是一棵树的残骸。
树干已经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应该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断的。
断裂处露出的木质纤维已经冻成了灰白色，摸上去像石头。
她试着用折叠刀在树干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浅痕。
太硬了。
不能当柴烧。
她绕到雪丘背面，看到了更多残骸。
几根枯枝，粗细不一，最粗的大概有手腕那么粗，最细的和手指差不多。
她把枯枝收集起来，挑出一根直的，用刀削掉细枝和疙瘩，削成了一根棍子。
然后她找了块稍硬的地面，用棍子往下戳。
雪层大概有四十厘米厚，下面是冻土，硬得像水泥。
她跪在雪地上，用折叠刀一点一点地撬，用了半个小时，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她撕了三张纸巾，团成松散的球状，放在坑底。
把最细的枯枝折成小段，搭在纸巾上面，再架上稍粗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没气的打火机，拆开外壳，用刀刃刮打火石。
火星溅在纸巾上。
没着。
她继续刮。
**次的时候，纸巾边缘冒出了一缕烟，然后火苗跳了起来。
她把火小心翼翼地护住，加柴，看着火焰从一小团变成一簇，再到稳定地燃烧。
热浪扑到脸上，她把手伸过去，指节在火前张开。
手背的皮肤发红，血管在温度回升后开始重新显现。
她烤了一分钟，翻面，再烤一分钟。
直到十指全部恢复知觉，她才把背包卸下来放在腿边，开始盘点所有的物资。
压缩饼干，三包。
每包标着四百五十大卡。
水，半瓶，五百毫升的瓶子。
折叠刀一把。
地图一张。
打火机一个，已报废。
纸巾剩余半包。
戒指一枚，功能不明，写着每日额度三次。
她看着戒指，在内圈的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尝试着在心里默念。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瓶水。
温的。
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塑料瓶上没有任何标签，就这么凭空落在雪地上，落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捡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温大概四十度左右，刚好不烫嘴。
她喝掉半瓶，把剩下的拧紧放回背包。
接着是一包压缩饼干，和背包里的那三包一模一样，连包装上的日期都是同一个格式。
第三样东西是一件抓绒内胆，灰色，叠得整整齐齐，展开之后是标准的M码，拉链顺滑，领口有防风设计。
她把内胆套在外套里面，拉上拉链。
热力顺着核心部位往四肢扩散，她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三次。
一天三次。
水，食物，保暖衣物。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根从背包侧袋找到的记号笔，在一包压缩饼干的包装纸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戒指，每日三次。
第二行：温泉水，压缩饼干，抓绒衣。
然后把笔收好，把包装纸折好塞进裤兜。
她吃了半块压缩饼干，把剩下的半块包好放回去。
火还在烧，枯枝还能撑大概一个小时。
她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火会暴露位置，而她对这片冰原上还有什么一无所知。
她需要一辆车。
或者说，一辆雪橇车。
她看过极地探险的纪录片。
极地雪橇是唯一能长时间在冰原上移动的载具，不需要燃料，不需要引擎，只要有雪板和骨架，就能在雪面上滑行。
但她现在只有一把折叠刀，和一些枯枝。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平坦的冰面。
冰面上反射出的光比雪地更强，带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
她站起来，把火踢散，用雪盖灭，然后把剩下的枯枝捆成一捆背在背上。
朝着冰面的方向走过去。
脚下的雪开始变薄，逐渐露出底下透明的冰层。
她踩上去试了试，冰层很结实，厚度目测超过半米，冰下封着深色的东西，看不清形状。
她没有继续往冰面上走。
因为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冰层与雪地的交界线上，露出了一截金属管，大概二十厘米长，直径五厘米左右，表面锈迹斑斑，但形状完整。
金属管的一端是封死的，另一端有一个接口，接口的螺纹还清晰可见。
她蹲下去，用手套裹住手指挖开周围的雪。
金属管的另一端连着更多东西。
一块铝板。
一块帆布碎片。
一副折叠状态的骨架，像是某种帐篷的支撑结构，铝制，轻而结实。
她把雪全部清开。
这是一个被遗弃的物资箱。
或者说，物资箱的残骸。
箱子本身已经被雪压扁了，但里面的东西大部分还在。
铝板可以当雪橇底板，帆布能做车厢的篷顶，骨架是现成的支撑结构。
够了。
够她做出一个能动的车。
她没有立刻动手。
天色正在变暗，风也在转冷，手指的末端又开始发麻。
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挖好雪洞，否则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她用木棍在发现物资的地点插了个标记，然后转身走向最近的雪坡。
走了十七步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远，从北面传过来，被风切成了碎段。
她屏住呼吸，侧过头，让耳朵对着风的来向。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她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手已经在折叠刀上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