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溯影初现------------------------------------------，程词又去了裴府。，是去还东西。裴敦复的家属虽然死了，但远房的亲戚还在，程词要把裴敦复的一些私人物品登记造册，交给他的亲属保管。，把书册、字画、印章什么的分类打包，一样一样记在册子上。收拾到最后，他发现书案抽屉的最底层有一块玉佩，用绸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看见一块白玉佩，雕的是麒麟纹，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守拙”。？，没看出什么名堂，正准备放回去，手指碰到玉佩的瞬间，脑子里头突然“嗡”的一声。——，身子在发抖，头低得很深，像是在对什么人磕头。对面站着一个影子，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一身黑，像个纸人似的杵在那里。“开元二十年的事，你当真以为能瞒住？”影子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程词看清了他的脸——裴敦复，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没有皱纹，眼神里头全是恐惧。“我不敢瞒，不敢瞒。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您放过我的家人。”，那笑声让程词后脊背发凉：“放过你的家人？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程词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住书案才勉强站住。，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什么？
程词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手指还在抖。他触碰了裴敦复的遗物，然后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不属于现在的画面，是过去的，是裴敦复的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试了一次，把玉佩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等着。可这次什么也没发生，脑子里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程词把玉佩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盯着它看了半天。他在大理寺干了四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触碰遗物能看到残像，这……这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难道自己疯了？
程词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做梦。
他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裴敦复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影子求饶。影子说“开元二十年的事”，那是二十年前，裴敦复还是太子中允的时候。也就是说，裴敦复二十年前就被人威胁了，而且那个人逼他做的事，跟后来他连升**有关系。
那个影子是谁？
程词努力回忆画面里的细节，可影子太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记得那人穿了一身黑，声音很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
他把玉佩重新包好，放进怀里。这东西他不能还了，至少现在不能。如果触碰遗物能看到残像，那裴府其他死者的遗物呢？是不是也能看到什么？
程词走出书房，在裴府里头转了一圈，把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试——一把梳子，什么也没看到；一件衣裳，什么也没看到；一只酒杯，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试了十几样东西，全都白费劲，什么都没看见。程词有点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
他想了想，又回到书房，从裴敦复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裴敦复生前常翻的一本《史记》，书页都翻得卷了边了。程词翻开书，手指碰到书页的时候——
又是一阵“嗡”声。
画面出现了——
这次不是裴敦复，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像是什么衙门的大堂。堂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紫色官服，头戴*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堂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裴敦复，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说什么。
“……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卷宗改好了。”裴敦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汇报工作。
堂上的人点了点头：“嗯。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泄露出去……”
“不敢不敢，臣死也不敢泄露。”
“那就好。”堂上的人站起身，走到裴敦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画面又碎了。
程词睁开眼睛，心跳得更快了。紫色官服……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服色。堂上那个人至少是三品，甚至更高。是谁？李林甫？杨国忠？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翻遍了裴敦复的书架，又试了十几本书，可再也没有出现画面。程词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有些东西能触发，有些不能？是不是只有跟死者有强烈情感联系的物品才能触发？
他想起那块玉佩，裴敦复用绸布包着，藏在抽屉最深处，说明对他来说很重要。那本《史记》他经常翻，说明也是他的心爱之物。而那些试了没反应的东西，可能只是他日常使用的普通物件，没什么特殊的情感价值。
程词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慢慢验证。
他走出裴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头露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程词眯着眼，正想着去哪吃饭，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程评事！程评事！”
是赵虎，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韩寺卿让您赶紧回去，说是……说是宫里来人了。”
程词心里头“咯噔”一下。宫里来人？为了裴敦复的案子？
他快步赶回大理寺，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人坐在堂上，正跟韩朝宗说话。那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就是程评事？”太监看了程词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下官程词，见过……”程词不知道对方怎么称呼，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咱家姓王，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太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贵妃娘娘听闻裴侍郎家中出了事，心里头很是不安，特意让咱家来问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程词看了韩朝宗一眼，韩朝宗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回王公公的话，案子还在查，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程词说。
“没有进展？”王公公的笑容收了起来，“裴侍郎是三品大员，满门被害，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就这态度？”
程词不慌不忙地说：“公公息怒，不是下官不用心，实在是这案子太过蹊跷。现场没有脚印，大门反锁，死者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唯一的线索是一枚刻了记号的铜钱。下官正在追查铜钱的来历，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还需要时间。”
王公公盯着程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程评事是个实在人。贵妃娘娘说了，这个案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人看了**的笑话。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多谢贵妃娘娘，多谢王公公。”程词抱了抱拳。
王公公又坐了一会儿，跟韩朝宗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程词送到门口，看着王公公上了马车，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来。
“韩寺卿，宫里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这个案子？”程词问。
韩朝宗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贵妃娘娘跟裴敦复没什么交情，她突然派人来问，八成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您觉得是谁？”
“不好说。”韩朝宗看了程词一眼，“不过你刚才说铜钱的事有了眉目，是真的还是敷衍那个王公公的？”
“是真的。”程词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我查了《历代符印录》，发现这种刻痕是一种叫‘钱语’的密文，三道刻痕对应的意思是‘北三里’。我昨天去城北找过了，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砖窑，里面有一些烧焦的纸片，上面写着跟裴敦复有关的字。”
韩朝宗拿起铜钱，看了又看，脸色渐渐变了：“北三里……城北三里……那不是……”
“是什么？”
韩朝宗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头，翻出一张长安城的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城北的位置画了个圈：“你看，城北三里，正好是当年太子李瑛被赐死的地方。”
程词愣住了。
太子李瑛被赐死，那是开元二十五年的事，不是二十年。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开元二十年，可韩朝宗说的是二十五年。
“不对吧韩寺卿，太子李瑛是开元二十五年被赐死的，不是二十年。”
韩朝宗点了点头：“没错。但你发现纸片的地方，在城北三里。那个地方，正好是太子李瑛的废宅旧址。开元二十五年，太子被废，他的府邸被没收，后来就荒废了。”
程词脑子转得飞快。裴敦复在开元二十年当太子中允，二十五年太子被废，他被牵连了吗？没有，他反而升了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太子的**可能有关系。
“韩寺卿，裴敦复在太子李瑛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韩朝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说来话长。裴敦复当年是太子中允，太子的很多文书都经他的手。太子被废之后，有人说裴敦复向李林甫告了密，提供了太子‘谋反’的证据。但这件事没有实证，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程词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又想起刚才触碰到玉佩时看到的画面——裴敦复跪在地上，说“我不敢瞒，不敢瞒”。他怕什么？怕那个人把他告密的事抖出来？
“韩寺卿，您听说过一个叫‘无面’的人吗？”
韩朝宗的脸一下子白了，是真的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看着程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在裴府查案的时候，听人提了一嘴。”
韩朝宗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程词，我警告你，这个‘无面’的事，你少打听。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程词看着韩朝宗的表情，心里头明白了——韩朝宗知道“无面”的事，而且很怕他。一个三品大理寺卿，怕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那这个人得有多大的能量？
“是，下官知道了。”程词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无面”，他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