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唐谜暗潮录  |  作者:荆棘与晚香  |  更新:2026-06-08
血梅图------------------------------------------,下得邪乎。,外头天还乌漆嘛黑的,就听见有人在院外头扯着嗓子喊:“程评事!程评事!出大事了!”,冷风裹着雪花呼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门外站着大理寺的差役赵虎,这小伙子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脸白得跟雪似的,嘴唇都在哆嗦。“怎么了?”程词问。“裴、裴侍郎家……满门……”赵虎咽了口唾沫,“全死了。嗡”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在大理寺干了四年评事,什么**没见过?可“满门”这俩字,听着就不对劲。户部侍郎裴敦复,那可是三品大员,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动他家?“什么时候的事?半个时辰前裴府家奴来报的,韩寺卿已经过去了,让您也赶紧去。”,套上官服就往外走。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长安城的大街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程词一边走一边琢磨——正月初九,年还没过完呢,裴府上下一十三口人,说没就没了?,离大理寺不算远,程词走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还没进大门,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混着雪水的冷气,钻进鼻子里头让人犯恶心。,都是左邻右舍的,被差役拦在外头。程词挤进去,就看见大理寺卿韩朝宗站在院子里头,脸色铁青,身边站着仵作老张和几个书吏。“韩寺卿。”程词上前抱拳。,没多说,只朝里头努了努嘴:“进去看看吧。记住,别乱碰东西。”,进了裴府的前院。,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三具**,不是随便堆的,是摆成个图案——一具在正中间,其余十二具围着它,呈花瓣状散开,活脱脱就是一朵梅花。雪落在**上,盖了薄薄一层,血已经把雪地染红了一**。
“这***……”程词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在大理寺这些年,见过**放火,见过**碎骨,可从没见过凶手**之后还把**摆成花的。这不是**,这是作画。
程词蹲下来,仔细看中间那具**。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锦缎寝衣,脸朝上躺着,表情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睡着了一样。
裴敦复。
程词认得这张脸,去年户部年终述职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这位裴侍郎坐在堂上,威风八面,谁想到一年不到就躺这儿了。
他凑近看了看裴敦复的脖子,后颈处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大概一寸长,切口极其平整,像是用什么极锋利的刀一刀划过。血已经流干了,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
程词又去看周围那十二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小袄,蜷缩在地上,跟睡着了似的。他检查了几个死者的颈部,每个人后颈都有同样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连切口长度都一模一样。
“一刀毙命,刀口整齐,没有挣扎痕迹。”程词自言自语,眉头皱得能夹死**。
仵作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程评事,您看出啥门道没?”
“门道大了去了。”程词指着裴敦复的脖子,“你看这个伤口,用的是什么样的刀?”
老张咂咂嘴:“像是柳叶刀,或者某种特制的薄刃。切口这么整齐,说明凶手手法极准,一刀就切断了脊柱神经,死者连疼都来不及感觉就死了。”
“十三个人的伤口都一样?”程词问。
“一模一样。”老张说,“我刚才量过了,长度、深度、位置,就跟用模子比着画的一样。”
程词站起身,环顾四周。院子里头有厚厚的积雪,可奇怪的是,雪面上干干净净,别说脚印了,连个印子都没有。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门闩完好无损,院墙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
“凶手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的?”程词问韩朝宗。
韩朝宗摇了摇头:“我也想不通。问过裴府的家奴了,他说昨晚裴侍郎遣散了所有仆役,说是要跟家里人吃顿团圆饭,只留了几个贴身丫鬟和护院。结果今早他过来上工,发现大门从里头锁了,喊了半天没人应,**进去才看见……”
“护院呢?”程词问。
“死了三个,都在那边。”韩朝宗指了指东厢房门口,三具穿着短打的**倒在地上,跟其他人的姿势一样,也是呈梅花状排列的一部分。
程词走到大门边,检查门闩。门闩是铁制的,完好无损,插在门框的凹槽里,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杀完人之后,是从里面把门闩插好,然后凭空消失的?
“邪门。”程词嘀咕了一句。
他在院子里头转了一圈,试图找到点线索。裴府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挺讲究,假山流水,回廊曲折,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程词沿着回廊走到后院,又绕回前院,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裴敦复的右手边,雪地上有个小小的凸起。
程词走过去蹲下,拨开雪,看见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普普通通的那种,市面上到处都能见到。但程词拿起来凑近一看,发现铜钱表面被人用利器刻了一道细细的划痕,从“开”字一直划到“宝”字,弯弯曲曲的,不像是随手划的,倒像是某种记号。
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韩寺卿,您看这个。”程词把铜钱递给韩朝宗。
韩朝宗接过去,对着灯笼的光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刻痕……是密文?”
“不好说。”程词说,“但裴侍郎手里攥着这枚铜钱,肯定不是巧合。”
韩朝宗沉默了一会儿,把铜钱还给程词:“你先收着,回去仔细查查。这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
程词把铜钱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尸阵。雪花还在往下落,落在**上,落在血泊里,落在那些安详得像是在做梦的脸上。
他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凶手**的时候,这些人为什么没有挣扎?十三个活人,被人在脖子上划一刀,就算不疼,也应该有反应吧?可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连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躺着让凶手杀一样。
除非,他们根本动不了。
程词把这条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跟老张对一下尸检报告。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渐渐小了。程词走出裴府大门,看见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街坊邻居,有路过的小贩,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官老爷,大概是听说消息赶来的。
程词扫了一眼人群,发现有个穿灰袍子的男人站在角落里,戴着个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似乎感觉到了程词的目光,转身就走,三拐两拐消失在巷子里头。
程词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追。他记下了那个人的身形——肩膀略宽,走路有点跛,右腿使不上劲的样子。
回到大理寺已经是辰时了,程词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书案前头,把今天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记下来:
一、死者十三人,呈梅花状排列;
二、致命伤均为颈后一刀,切口平整,手法一致;
三、死者表情平静,无挣扎痕迹;
四、现场无脚印,大门反锁;
五、裴敦复手中发现刻痕铜钱一枚。
写完这些,他又加了一句:裴府门外发现可疑人物,灰袍斗笠,右腿微跛。
老张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往桌上一搁:“程评事,先垫垫肚子,一宿没睡了吧?”
程词确实饿了,端起来就吃,呼噜呼噜扒了半碗,才想起来问:“尸检有啥新发现?”
老张坐到对面,压低声音说:“我刚才仔细验了,所有死者血液里都有曼陀罗的残留。”
“曼陀罗?”程词停下筷子。
“对,就是那种吃了能让人昏睡的东西。剂量不小,但又不是特别大,刚好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但意识还在。”老张说,“也就是说,他们被下药之后,动不了,但脑子是清醒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
他没说下去,程词也没让他说下去。
“所以凶手是先下药,再**。”程词放下碗,“那下药是怎么下的?晚饭里?”
“大概率是。”老张说,“裴府昨晚的饭菜残渣我已经让人收起来了,回头再仔细验。”
程词点了点头,脑子里头开始转:凶手能在裴府的饭菜里下药,说明要么是府里的人,要么是有机会接触到饭菜的外人。可裴敦复昨晚特意遣散了仆役,只留了几个贴身的人,那几个贴身的人也都死了,也就是说,**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凶手就是那几个贴身的人之一,杀完人之后又**了?
不可能。程词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死者的伤口都在后颈,自己没法在那个位置下手。
“行了,你先去忙吧。”程词把碗一推,“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裴府周边转转,问问邻居,看有没有人看见什么。”
程词换上便装,又去了崇仁坊。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雪也停了,街上人来人往的,裴府门口拉着白布,几个差役守在那里,不让闲人靠近。
程词没走正门,绕到裴府后巷。后巷窄得很,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都是高墙,墙上长满了枯藤。巷子里头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但程词注意到,靠近裴府后门的地方,雪面明显被人踩过,脚印很新,还不止一个人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脚印有深有浅,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还有一个地方,雪被压得很实,像是车轮碾过的痕迹。
程词顺着巷子往前走,走到巷口,看见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正在收摊。他走过去,掏出几文钱放在摊子上:“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程词:“官爷想问啥?”
“昨晚这巷子里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老头想了想,说:“昨晚啊……我收摊的时候大概是亥时,那时候巷子里头啥也没有。不过今早我来摆摊,天还没亮,看见一辆马车从巷子里头出来,黑漆漆的,连个灯笼都没挂,赶车的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
“什么时辰?”
“大概卯时初吧,天刚蒙蒙亮。”
程词心里盘算了一下——卯时初,那就是天快亮的时候,离案发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如果是凶手,不可能在现场待那么久。可如果是跟案子无关的人,大半夜的来这条死胡同干什么?
“您看清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老头指了指东边:“往东市那边去了。”
程词道了谢,顺着老头指的方向往前走。雪地上车辙印时有时无,出了崇仁坊到了大街上,车辙印就被别的车轮碾乱了,再也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心里头沉甸甸的。裴敦复是户部侍郎,管着**的钱袋子,这些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贯。他得罪过什么人?又或者,他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程词想起那枚铜钱上的刻痕,又想起韩朝宗说的“密文”二字。如果那真的是密文,那裴敦复就不是普通的被害,而是被人灭口。
灭口,就意味着背后还有更大的事。
程词抬头看了看天,雪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压在长安城上头。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慢慢来,不急,线索总会有的。
他就是这种人,急不得,也慌不得,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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