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十六层，销售部大会议室。

烟雾缭绕，笑声震天。

王海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方源留下的客户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预估业绩，像一块等着被瓜分的肥肉。

“安静！都安静！”

王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拍了拍桌子，“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宣布一下客户资源的重新分配。”

“方源走了，他的客户不能没人管，公司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分给大家。”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还是王组长英明！”

“早就该分了，方源一个人占着那么多大客户，太不像话了！”

“就是，没有公司给他平台，他算个屁啊！”

王海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第一个名字 ——“宏盛集团 3 亿年度采购” 后面，重重地写下了 “刘凯” 两个字。

“宏盛这个单子，就交给刘凯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凯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站起来，对着王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组长！谢谢王组长栽培！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保证把这个单子拿下来！”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三亿的年度采购啊！

就算按千分之零点二的提成算，也有六万多块钱，比他之前半年赚的都多。

而且只要拿下这个单子，他就是新的销冠，以后在部门里就能横着走了。

“好！有干劲！” 王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大家都向刘凯学习！方源走了怎么了？我们部门离了谁都转！而且我相信，刘凯一定能比方源做得更好！”

“那必须的！” 刘凯拍着**，唾沫横飞，“方源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会陪客户喝酒吗？”

“我跟你们说，上次宏盛的陈总跟我吃饭，还夸我比方源会来事呢！他走了正好，这个单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凯哥**！”

“以后凯哥就是咱们部门的销冠了！”

“凯哥晚上请客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吹捧起来，刘凯被捧得飘飘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地扫视着会议室，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林晚时，故意提高了声音：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有些人啊，平时就知道摸鱼，一个月开不了一单，给她客户也是浪费资源。”

林晚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她和另外几个平时跟方源没什么交集，也不会溜须拍**员工，一个客户都没分到。

白板上剩下的那些小客户，都被王海分给了平时给他送礼，拍他马屁的人。

林晚旁边的女生小声叹了口气：“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这些明明都是人家辛辛苦苦谈下来的……”

林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勤勤恳恳，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业绩虽然比不上方源，但也一直是中等水平。

可就因为她不会讨好领导，不会跟同事勾心斗角，就被当成了透明人。

今天他们这样对待方源，明天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

方源可是连续十一个月的销冠，为公司赚了那么多钱，说被踢走就被踢走，连应得的提成都被克扣到只剩二百块。

那她们这些普通人呢？

是不是哪天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想到这里，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行了，就这么定了！” 王海把马克笔一扔，拍了拍手，“大家都抓紧时间联系客户，争取这个月的业绩再创新高！刘凯，你现在就去宏盛集团，把合同签了，给大家打个样！”

“好嘞！王组长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刘凯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会议室，那架势，仿佛他已经签下了三亿的单子，成了人生赢家。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背影，王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宏盛的单子是方源拼了命拿下来的，也知道陈总只认方源。

但那又怎么样？

方源已经走了，陈总总不能为了一个销售，放弃跟他们公司这么大的合作吧？

只要刘凯把合同签下来，功劳就是他这个组长的。到时候周经理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升他当副经理。

想到这里，王海笑得更开心了。

……

宏盛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 ***，整栋楼都是他们的。

刘凯站在气派的大堂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摆出一副自以为很专业的样子：“你好，我是 XX 科技的销售刘凯，找你们采购部的陈总。”

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 刘凯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我跟你们陈总很熟的，还要什么预约？你就跟他说，我是来签三亿年度采购合同的，他肯定会见我。”

前台小姐姐皱了皱眉，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挂了电话，她对刘凯说：“陈总让你上去，十八楼采购部。”

“我就说嘛。” 刘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走向电梯，心里暗骂前台没眼力见。

电梯到了十八楼，陈总的办公室门开着。

刘凯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走了进去：“陈总！好久不见啊！我是远胜科技的刘凯，以后宏盛的业务就由我来对接了。”

陈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方源呢？” 陈总开门见山。

“哦，方源啊，他辞职了。” 刘凯满不在乎地说，“他那个人眼高手低，不懂得感恩，公司培养了他两年，他说走就走，太不像话了。”

“不过陈总您放心，我比他专业多了，以后我为您服务，保证让您满意。”

说着，他把合同放在陈总面前，“这是我们公司拟好的年度采购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陈总拿起合同，翻都没翻。

他看着刘凯，眼神冷得像冰：“你刚才说，方源辞职了？”

“是啊，今天刚走的。” 刘凯笑着说，“他就是个白眼狼，公司对他那么好，他还不知足。”

“不过没关系，有我在，肯定不会耽误咱们的合作。”

陈总没说话。

他拿起合同，当着刘凯的面，“唰唰唰” 几下，撕成了碎片。

纸屑漫天飞舞，落在刘凯的脸上、身上。

刘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陈…… 陈总，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陈总把手里剩下的纸屑往垃圾桶里一扔，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我跟你们公司合作，认的是方源这个人。现在他走了，合作终止。”

“什么？！” 刘凯失声喊道，“陈总！您不能这样啊！这可是三亿的单子！我们公司为了这个单子，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啊！”

“那是你们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总淡淡地说，“当初这个单子，是方源谈下来的，我也只会和他谈。”

“你们公司的事，其实我听说了，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瞧得起你们公司。”

“如果不是方源，我也根本不想和‘贵公司’再有任何牵扯。”

“不是的陈总！” 刘凯急了，连忙说，“我们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销售啊！而且方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个骗子！他辞职是因为他想自己开公司，想挖您的客户！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闭嘴！”

陈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吓得刘凯往后退了一步。

“方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陈总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从今天起，宏盛集团终止和你们公司的所有合作。以后你们公司的人，不准再踏进宏盛集团一步。”

“陈总！陈总您再考虑考虑啊！” 刘凯还想再说什么。

“保安！” 陈总拿起电话，喊了一声。

很快，两个保安走了进来，架起刘凯就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陈总！你会后悔的！” 刘凯挣扎着大喊大叫。

但陈总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凯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宏盛集团的大门。

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总竟然会为了方源，直接撕了三亿的合同，还终止了所有合作。

这要是回去跟王海和周经理说，他们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刘凯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而此时，三十七层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方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装修工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总打来的。

“方源啊，刚才你们公司那个叫刘凯的过来了，想签那个三亿的单子。” 陈总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当着他的面把合同撕了，还把他赶出去了。”

方源笑了笑：“麻烦陈总了。”

“跟我客气什么。” 陈总说，“我已经让助理把采购清单整理好了，你公司开起来，咱们把合同签了。”

“另外，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想跟你合作，到时候一起介绍给你认识……”

“好，谢谢陈总。”

挂了电话，方源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帮傻子。

还真以为他手里那些资源是光靠喝喝酒，说说好话就能拿下的？

要真有那么容易，那人人都是销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