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计划进行时------------------------------------------。，她心里就把谢泽渊这个人划进了“需要花时间”的范畴。，像她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等。，等一个看起来不刻意的偶遇。，学校午休有一个半小时的空档，文妗秋跟班主任请了假，说中午要出去买本参考书。，重点班的学生成绩好，有点自由度是正常的。，穿着校服就出了校门。，女生下身是及膝的深蓝色百褶裙，说不上多好看，但穿在她身上，莫名就有一种干净利落的质感。，气喘吁吁地拉住她的书包带子：“你真去啊？去买书。”文妗秋面不改色。“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买了一支笔回来。”沈吟瞪她，“你当我傻？”，没解释，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回去，自己走到路边打了辆车。，这次来熟门熟路。，没看到台球厅里有谢泽渊的身影，又到小卖部买了瓶水，跟老板聊了两句，打听到谢泽渊一般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会来台球厅打一会儿球，然后去面馆吃饭。，十二点三十五。
时间刚好。
文妗秋没急着往台球厅那边走，而是先去了面馆，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小份的牛肉面，慢慢吃着。
十二点四十三分，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谢泽渊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卫衣的**没戴，头发刚洗过的样子，还没完全干。
他旁边跟着季崇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季崇言难得地笑了笑，谢泽渊倒是表情懒散，嘴角微微勾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扫了一眼店里的人。
文妗秋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心跳平稳，表情自然。
谢泽渊走到柜台前，跟谢母说了两句话，然后端着两碗面坐到靠里的位置上。
季崇言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朝面地吃，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文妗秋慢悠悠地吃着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面馆里的人多起来了。
旁边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有穿着二中的学生，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她的位置在靠门的地方，本来没什么问题，但一个刚进来的中年男人端着面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她对面空着的椅子上。
“小姑娘，这有人吗？”
文妗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空位了。
“没有，您坐吧。”她笑了笑，往里面挪了挪。
中年男人坐下来，面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文妗秋把碗端起来，快吃了几口，准备吃完就走。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季崇言站起来，端着空碗去了柜台，然后直接推门出去了，大概是有什么事。
谢泽渊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文妗秋犹豫了两秒。
她碗里还剩几口面，按理说她可以就这么走了，但她没动。
她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四周。
面馆里依旧人满为患，几个刚进来的学生在柜台前站着等位。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碗站了起来。
走到谢泽渊对面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旁边，礼貌地问了一句：“这里有人吗？”
谢泽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那种特别深邃的长相，但胜在干净利落，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都不在意。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一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没有。”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客气，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文妗秋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各自吃着各自的面。
店里嘈杂的声音像是一层薄雾，把这一刻的安静包裹在中间。
文妗秋低着头，吃面的动作不快不慢，余光却一直在留意对面的人。
谢泽渊吃面的姿势不太讲究，筷子用得随意，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店里的情况，然后又低下头去。
他全程没有再看过她一眼，就好像对面坐的是一个透明的空气，不值得多费一秒钟。
这种感觉让文妗秋有点挫败。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贴上来的女生，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过。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这张脸都能为她赢得足够的关注和优待，但在谢泽渊这里，她好像只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谢谢。”她说，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柜台。
全程谢泽渊没有任何反应。
文妗秋把碗放在柜台上，谢母接过去，笑着问她：“好吃吗？”
“好吃，”文妗秋笑着点头，“阿姨，您这个面汤的配方是自己调的吗？味道特别好。”
谢母被她夸得高兴，一边擦手一边说：“家里传下来的方子，我改了几次，现在这个味道应该还行。”
“不只是还行，比我吃过的很多面馆都好。”文妗秋说得很真诚，因为她是真的觉得好吃，“我下次还来。”
“来来来，随时欢迎。”谢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文妗秋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谢泽渊那张桌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依然低着头吃面，没有任何要抬头的意思。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好学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文妗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身去。
谢泽渊正端着碗站起来，往柜台那边走，话已经说完了，完全没有要等回复的意思。
他把碗放在柜台上，跟谢母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文妗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涌上耳廓的温度。
他说了。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虽然只有一句，虽然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她，但他注意到她了，而且记住了她从哪来的。
重点高中的校服在这条巷子里太扎眼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文妗秋走出巷子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一次接触，算不上多成功，但至少，她已经不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午休还剩二十分钟。
沈吟趴在桌子上假寐，听到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真买书去了？”
文妗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语文参考书在沈吟面前晃了晃。
“还真是买书？”沈吟愣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去找他？”
“找了，”文妗秋坐下来，翻开参考书假装在看，“坐他对面吃了一碗面。”
沈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文妗秋想了想，学着谢泽渊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好学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沈吟听完，表情变得很微妙：“他这是在……嫌弃你？”
“不知道。”文妗秋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但他注意到我是重点高中的了。”
“那不是废话吗，你穿着校服去的？”沈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文妗秋你清醒一点，你是重点高中年级前五的学生，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万一被老师看到了，你想过后果吗？”
文妗秋没说话。
她知道沈吟说得对。
重点高中对学生的管理很严，特别是她们这种重点班的，要是被发现中午请假出去是去那种地方，轻则写检讨，重则记过。
但她不在乎。
至少现在不在乎。
“行了，我心里有数。”她合上参考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文妗秋每隔一两天就会在午休的时候出去一趟。
有时候去面馆吃面，有时候去书店看书，有时候只是在小卖部买瓶水，跟老板聊几句。
她摸清了谢泽渊的大致规律：周一、周三、周五的中午会来台球厅打球，周二周四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面馆他几乎每天都去，因为那是***店，中午不在那吃晚饭也得在那吃；放学后他会先去接妹妹，然后再回台球厅或者面馆。
她甚至远远地看到过一次谢清沅。
那天下午她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说是牙疼要去看医生。
实际上她去了二中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谢泽渊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出来，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
那就是谢清沅。
比谢泽渊小几岁，长得像谢母，眉眼温柔，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抓着谢泽渊的衣服，低着头，不怎么敢看四周。
谢泽渊骑得不快，偏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
文妗秋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之前对谢泽渊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别人的描述：痞帅，慵懒，算无遗策，混子团的老大。
这些标签拼在一起，是一个模糊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形象。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个接妹妹放学的哥哥。
没有危险，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少年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他胆小的妹妹，两个人穿过傍晚的街道，像这个城市里无数普通的家庭一样。
她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周五下午，许燃出现了。
文妗秋刚放学，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还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妗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伸过来想拉她的胳膊，被她侧身躲开了。
“妗秋，你听我解释。”许燃站在她面前，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染了深棕色，耳朵上戴着一颗黑色的耳钉。
职高不限制发色和穿着，他比以前会打扮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油腻。
文妗秋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释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许燃被她这种态度弄得有点慌，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很多：“那个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的，那天我喝多了，她主动的，我什么都没做……”
“许燃。”文妗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许燃愣了一下。
沈吟从后面跑上来，站在文妗秋身边，瞪着许燃，要不是在学校门口，她大概已经骂出来了。
陈柯也跟过来了，没有站得太近，但目光一直留意着这边，随时准备过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许燃的语气变得急切，“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跟你道歉，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不会就这么……”
“三年？”文妗秋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你还知道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屏幕朝向他。
“你喝多了，她主动的，你什么都没做。”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刚才的话，然后偏了偏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躺在那张床上，她搂着你，你们俩都脱了衣服，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做？”
许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文妗秋把手机收起来，背着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别再找我了。”
她走出去几步，许燃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妗秋！你不能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大，校门口很多还没走的同学都回头看过来。
沈吟拉住文妗秋的胳膊，小声说：“别理他，走。”
许燃想追上来，被陈柯拦住了。
陈柯比他矮一点，但态度很硬，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哥们，够了，学校门口，要点脸。”
许燃瞪着他，眼睛里都是血丝，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没动手。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认得陈柯，知道这个人不是好惹的，更重要的是，这里确实人多眼杂，真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他看着文妗秋走远的背影，咬着牙，一拳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这一切，被路过的季崇言看到了。
他来这边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是帮谢母送一份调料配方给一个亲戚，亲戚住在重点高中附近的小区。
他骑着电动车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校门口那一幕。
他停在路边，看了几秒钟。
文妗秋穿着一身深蓝色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和周围人不太一样的气质。
安静，冷淡，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那个男生跪在地上拉着她的书包带子，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全程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季崇言推了推眼镜，把这一幕记在心里，骑着电动车走了。
晚上，谢泽渊在面馆帮忙收拾桌子的时候，季崇言坐在角落里，打开一罐可乐，慢慢喝着。
“今天遇到个有意思的事。”他说。
谢泽渊把几张桌子擦干净，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另一罐可乐，拉开拉环：“说。”
“重点高中那边，校门口，有个女生，跟她男朋友闹翻了。”
谢泽渊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闹翻了？”
“因为那男的跪在校门口求她。”季崇言用了一种夸张的说法，但也不算太夸张，“挺大动静的，好多人在看，那女生全程面不改色，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男的在后面追，被人拦住了。”
“就是上次在面馆坐你对面的那个。”他又补了一句。
谢泽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可乐。
季崇言知道他不是没兴趣，他只是不表现。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季崇言太了解他了。
谢泽渊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都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但一旦他注意到什么，就会一直放在心里，不声不响地观察。
“她好像穿的一中的校服？”季崇言随口说了一句。
“重点高中的。”谢泽渊肯定道。
“对，重点高中，来这种地方吃面，还穿着校服，胆子挺大。”
谢泽渊靠在椅背上，把可乐罐放在桌上，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接话，但季崇言注意到，他敲罐身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意味着他在想事情。
周六，文妗秋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她没出门，没回许燃的消息，也没接他的电话。
许燃从昨天晚上开始疯狂发消息，先是长篇大论的道歉，然后是指责她不够体谅他，然后是卖惨说没有她他活不下去。
文妗秋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她觉得许燃发消息挺勤快，是一种在乎的表现，现在再看，那些消息里有多少是真的关心她，又有多少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还没有离开？
她没拉黑他，不是因为她还想给他机会，而是因为拉黑反而显得她在乎。
她不在意了，所以他的消息躺在收件箱里，就像垃圾邮件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文母来她房间送水果的时候，看到她靠在床头看手机，问了一句：“怎么不出门？今天天气挺好的。”
“不想动。”文妗秋接过果盘，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文母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文妗秋问。
“你那个男朋友，许燃，你俩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文母问得很委婉，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文妗秋叉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分手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母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问原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行，分了就分了，**说要请你吃大餐庆祝一下，你想吃什么？”
文妗秋差点被苹果噎住：“庆祝？”
“对啊，”文母理所当然地说，“我早就看那个许燃不顺眼了，染着黄毛戴着耳钉，一看就不靠谱，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文妗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眶有点发酸。
**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追着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而是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们。
“我想吃火锅。”她说。
“行，晚上让**订位子。”
文母出去之后，文妗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许燃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打开了屏蔽功能。
不是拉黑，是屏蔽消息提醒。她不需要再看到这些了。
周日晚上，谢泽渊在房间里写作业。
他的成绩在年级排前十，不算差，但他不满意。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为他不想比安之她们差。
安之从年级九百多冲到年级第一的故事，他不是没听说过。
他见过安之，虽然只有几次，但那个人的狠劲他印象很深。
不是对别人的狠，是对自己的狠。
她可以在刘苏怀的陪伴下，在一个学期的时间里，完成别人三年都做不到的事。
他不觉得自己比安之差。
茶几上摊着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很久，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孟如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笔转账。
“渊崽，这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别老吃面，**挣钱不容易。”
下面是转账记录，金额不小，够他花一个多月的。
谢泽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回“谢谢”，这种东西说多了显得矫情。
他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孟如烟又发了一条：“学习怎么样？别跟安之比，按自己的节奏来。”
“知道。”
“**身体好吗？”
“挺好的。”
“行，你有事随时说，烟烟姐姐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泽渊看着“烟烟姐姐”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孟如烟比他大两岁，在H市上大学，学心理学。
她每个月都会给他打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吃饭买书，偶尔还能省下来给谢清沅买点东西。
他从来没问过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因为他知道问了孟如烟也不会说，只会回一句“你烟烟姐姐有钱”。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物理题。
做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女生。
重点高中的，穿深蓝色校服，扎低马尾，吃饭的时候坐得笔直，道谢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今天没来面馆。
他记得她上周来了两次，一次是周二，一次是周五。
今天周日，面馆正常营业，她没来。
谢泽渊把那道物理题做完，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答案，然后翻到下一页。
他把那个念头跟草稿纸一起翻过去了。
周一中午，文妗秋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学生，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那种干净又舒服的女孩子。
她走进面馆的时候，店里人不多，谢泽渊坐在老位置上，对面空着，季崇言不知道去哪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犹豫了两秒，然后径直走向柜台。
“阿姨，一碗牛肉面，大份的。”她笑着跟谢母说。
“来了来了，找个位置坐，马上就好。”谢母热情地招呼她。
文妗秋端着面，在离谢泽渊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
她没有再坐他对面。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如果再坐对面，就显得太刻意了。
她需要一个过程，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这个过程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
她吃面的时候，谢泽渊站起来去柜台加了一碗汤。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文妗秋低头吃面，假装没注意到。
这一次，她吃完了面，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位置上翻了一会儿手机。
面馆里的人慢慢多起来，谢母忙进忙出，偶尔跟她搭两句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文妗秋一一回答了，语气自然，笑容得体。
她说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这家面好吃，特意来尝尝。
谢母信了，还夸她长得好看，说现在的重点高中小姑娘都这么漂亮吗。
文妗秋笑着谦虚了几句，余光一直在留意谢泽渊。
他吃完面，站起来，把碗送到柜台，跟谢母说了几句话，然后推门出去了。
出去之前，他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扫过。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
文妗秋等他走出去之后，又坐了几分钟，才站起来结账。
“阿姨，多少钱？”
“十五块。”谢母笑着说，一边收钱一边问，“下周还来吗？”
“来。”文妗秋笑了笑，“您家的面好吃，我以后中午经常来。”
“好好好，随时欢迎。”
文妗秋推门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看不到谢泽渊的身影了。
她站在面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计划还算顺利。
他已经记住她了，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但至少，他注意到她了，这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想，下一步应该是制造一个更深入的接触机会。
不是面馆，不是书店，而是一个更私人的、更偶然的场景。
她想到了台球厅。
但那个地方她进不去，不是因为她是女生，而是因为她不会打台球。
一个重点高中的女生突然出现在台球厅里，还主动找他搭话，怎么看怎么可疑。
她需要一个不那么刻意的切入点。
文妗秋一边往巷口走，一边想这个问题。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一辆眼熟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车上没人。
她认得这辆车，是谢泽渊的那辆。
车身是深灰色的，车头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个**猫的头像，大概是谢清沅贴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谢泽渊的人。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电动车旁边的小卖部门帘被掀开了，谢泽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大概是帮谢母买的调料。
两个人差点撞上。
文妗秋往后退了一步，他也往旁边偏了一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卫衣领口磨损的线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很普通的味道，不是什么大牌香水，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谢泽渊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离他不到半米，在午后的阳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借过。”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文妗秋侧身让开路。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把调料放在电动车前面的篮子里，跨上车，发动，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文妗秋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温热。她把手**背带裙的口袋里，嘴角弯了弯。
他刚才看她的那两秒，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兴趣，不是惊艳，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情绪。
是一种审视。
一种“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审视。
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一个重点高中的女生，频繁出现在这条巷子里，坐在他对面吃面，还恰好在他出门的时候“偶遇”了他。
他不傻，他一定注意到了这一切不太正常。
文妗秋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如果他不怀疑，那她做的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他越是警惕，就越说明她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消除他的怀疑，而是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他会相信的解释。
她转身往公交站台走，一边走一边想，想得入神，差点坐错了车。
而谢泽渊骑着电动车回到台球厅的时候，季崇言已经在了。
他把调料放在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又来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崇言抬起头：“谁？”
“那个重点高中的。”
季崇言挑了一下眉，没说话，等他继续。
谢泽渊把水瓶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墙壁，像是在思考一个物理题。
“她今天没穿校服，白衣服，深蓝色裙子。”他说，声音不大，“连续来了好几次了，周一、周三、周五，时间都差不多。今天周一，她又来了。”
季崇言听完，慢慢推了推眼镜：“你是觉得，她不是单纯来吃面的？”
谢泽渊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季崇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也许她就是觉得***面好吃？”
“好吃到不嫌路远，隔几天来一次？”谢泽渊偏头看他，“她上的是重点高中，中午就那么点休息时间，打车来回将近半小时，就为了一碗面？”
季崇言不说话了。
他知道谢泽渊说得对。重点高中的午休时间虽然比普通学校长一点，但连来带去将近一个小时，还要在店里等面和吃面的时间，这么折腾就为了一碗面，确实不太合理。
“也许她跟男朋友闹翻了，不想在学校待着？”季崇言试探着说。
谢泽渊没应。
他又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女生的出现不是巧合，她有目的。
但目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暂时不打算做什么。
等。
等她先露出马脚。
时间刚好。
文妗秋没急着往台球厅那边走，而是先去了面馆，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小份的牛肉面，慢慢吃着。
十二点四十三分，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谢泽渊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卫衣的**没戴，头发刚洗过的样子，还没完全干。
他旁边跟着季崇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季崇言难得地笑了笑，谢泽渊倒是表情懒散，嘴角微微勾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扫了一眼店里的人。
文妗秋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心跳平稳，表情自然。
谢泽渊走到柜台前，跟谢母说了两句话，然后端着两碗面坐到靠里的位置上。
季崇言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朝面地吃，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文妗秋慢悠悠地吃着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面馆里的人多起来了。
旁边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有穿着二中的学生，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她的位置在靠门的地方，本来没什么问题，但一个刚进来的中年男人端着面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她对面空着的椅子上。
“小姑娘，这有人吗？”
文妗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空位了。
“没有，您坐吧。”她笑了笑，往里面挪了挪。
中年男人坐下来，面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文妗秋把碗端起来，快吃了几口，准备吃完就走。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季崇言站起来，端着空碗去了柜台，然后直接推门出去了，大概是有什么事。
谢泽渊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文妗秋犹豫了两秒。
她碗里还剩几口面，按理说她可以就这么走了，但她没动。
她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四周。
面馆里依旧人满为患，几个刚进来的学生在柜台前站着等位。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碗站了起来。
走到谢泽渊对面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旁边，礼貌地问了一句：“这里有人吗？”
谢泽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那种特别深邃的长相，但胜在干净利落，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都不在意。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一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没有。”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客气，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文妗秋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各自吃着各自的面。
店里嘈杂的声音像是一层薄雾，把这一刻的安静包裹在中间。
文妗秋低着头，吃面的动作不快不慢，余光却一直在留意对面的人。
谢泽渊吃面的姿势不太讲究，筷子用得随意，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店里的情况，然后又低下头去。
他全程没有再看过她一眼，就好像对面坐的是一个透明的空气，不值得多费一秒钟。
这种感觉让文妗秋有点挫败。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贴上来的女生，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过。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这张脸都能为她赢得足够的关注和优待，但在谢泽渊这里，她好像只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谢谢。”她说，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柜台。
全程谢泽渊没有任何反应。
文妗秋把碗放在柜台上，谢母接过去，笑着问她：“好吃吗？”
“好吃，”文妗秋笑着点头，“阿姨，您这个面汤的配方是自己调的吗？味道特别好。”
谢母被她夸得高兴，一边擦手一边说：“家里传下来的方子，我改了几次，现在这个味道应该还行。”
“不只是还行，比我吃过的很多面馆都好。”文妗秋说得很真诚，因为她是真的觉得好吃，“我下次还来。”
“来来来，随时欢迎。”谢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文妗秋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谢泽渊那张桌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依然低着头吃面，没有任何要抬头的意思。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好学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文妗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身去。
谢泽渊正端着碗站起来，往柜台那边走，话已经说完了，完全没有要等回复的意思。
他把碗放在柜台上，跟谢母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文妗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涌上耳廓的温度。
他说了。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虽然只有一句，虽然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她，但他注意到她了，而且记住了她从哪来的。
重点高中的校服在这条巷子里太扎眼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文妗秋走出巷子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一次接触，算不上多成功，但至少，她已经不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午休还剩二十分钟。
沈吟趴在桌子上假寐，听到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真买书去了？”
文妗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语文参考书在沈吟面前晃了晃。
“还真是买书？”沈吟愣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去找他？”
“找了，”文妗秋坐下来，翻开参考书假装在看，“坐他对面吃了一碗面。”
沈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文妗秋想了想，学着谢泽渊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好学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沈吟听完，表情变得很微妙：“他这是在……嫌弃你？”
“不知道。”文妗秋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但他注意到我是重点高中的了。”
“那不是废话吗，你穿着校服去的？”沈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文妗秋你清醒一点，你是重点高中年级前五的学生，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万一被老师看到了，你想过后果吗？”
文妗秋没说话。
她知道沈吟说得对。
重点高中对学生的管理很严，特别是她们这种重点班的，要是被发现中午请假出去是去那种地方，轻则写检讨，重则记过。
但她不在乎。
至少现在不在乎。
“行了，我心里有数。”她合上参考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文妗秋每隔一两天就会在午休的时候出去一趟。
有时候去面馆吃面，有时候去书店看书，有时候只是在小卖部买瓶水，跟老板聊几句。
她摸清了谢泽渊的大致规律：周一、周三、周五的中午会来台球厅打球，周二周四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面馆他几乎每天都去，因为那是***店，中午不在那吃晚饭也得在那吃；放学后他会先去接妹妹，然后再回台球厅或者面馆。
她甚至远远地看到过一次谢清沅。
那天下午她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说是牙疼要去看医生。
实际上她去了二中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谢泽渊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出来，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
那就是谢清沅。
比谢泽渊小几岁，长得像谢母，眉眼温柔，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抓着谢泽渊的衣服，低着头，不怎么敢看四周。
谢泽渊骑得不快，偏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
文妗秋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之前对谢泽渊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别人的描述：痞帅，慵懒，算无遗策，混子团的老大。
这些标签拼在一起，是一个模糊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形象。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个接妹妹放学的哥哥。
没有危险，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少年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他胆小的妹妹，两个人穿过傍晚的街道，像这个城市里无数普通的家庭一样。
她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周五下午，许燃出现了。
文妗秋刚放学，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还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妗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伸过来想拉她的胳膊，被她侧身躲开了。
“妗秋，你听我解释。”许燃站在她面前，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染了深棕色，耳朵上戴着一颗黑色的耳钉。
职高不限制发色和穿着，他比以前会打扮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油腻。
文妗秋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释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许燃被她这种态度弄得有点慌，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很多：“那个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的，那天我喝多了，她主动的，我什么都没做……”
“许燃。”文妗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许燃愣了一下。
沈吟从后面跑上来，站在文妗秋身边，瞪着许燃，要不是在学校门口，她大概已经骂出来了。
陈柯也跟过来了，没有站得太近，但目光一直留意着这边，随时准备过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许燃的语气变得急切，“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跟你道歉，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不会就这么……”
“三年？”文妗秋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你还知道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屏幕朝向他。
“你喝多了，她主动的，你什么都没做。”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刚才的话，然后偏了偏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躺在那张床上，她搂着你，你们俩都脱了衣服，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做？”
许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文妗秋把手机收起来，背着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别再找我了。”
她走出去几步，许燃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妗秋！你不能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大，校门口很多还没走的同学都回头看过来。
沈吟拉住文妗秋的胳膊，小声说：“别理他，走。”
许燃想追上来，被陈柯拦住了。
陈柯比他矮一点，但态度很硬，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哥们，够了，学校门口，要点脸。”
许燃瞪着他，眼睛里都是血丝，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没动手。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认得陈柯，知道这个人不是好惹的，更重要的是，这里确实人多眼杂，真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他看着文妗秋走远的背影，咬着牙，一拳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这一切，被路过的季崇言看到了。
他来这边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是帮谢母送一份调料配方给一个亲戚，亲戚住在重点高中附近的小区。
他骑着电动车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校门口那一幕。
他停在路边，看了几秒钟。
文妗秋穿着一身深蓝色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和周围人不太一样的气质。
安静，冷淡，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那个男生跪在地上拉着她的书包带子，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全程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季崇言推了推眼镜，把这一幕记在心里，骑着电动车走了。
晚上，谢泽渊在面馆帮忙收拾桌子的时候，季崇言坐在角落里，打开一罐可乐，慢慢喝着。
“今天遇到个有意思的事。”他说。
谢泽渊把几张桌子擦干净，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另一罐可乐，拉开拉环：“说。”
“重点高中那边，校门口，有个女生，跟她男朋友闹翻了。”
谢泽渊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闹翻了？”
“因为那男的跪在校门口求她。”季崇言用了一种夸张的说法，但也不算太夸张，“挺大动静的，好多人在看，那女生全程面不改色，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男的在后面追，被人拦住了。”
“就是上次在面馆坐你对面的那个。”他又补了一句。
谢泽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可乐。
季崇言知道他不是没兴趣，他只是不表现。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季崇言太了解他了。
谢泽渊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都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但一旦他注意到什么，就会一直放在心里，不声不响地观察。
“她好像穿的一中的校服？”季崇言随口说了一句。
“重点高中的。”谢泽渊肯定道。
“对，重点高中，来这种地方吃面，还穿着校服，胆子挺大。”
谢泽渊靠在椅背上，把可乐罐放在桌上，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接话，但季崇言注意到，他敲罐身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意味着他在想事情。
周六，文妗秋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她没出门，没回许燃的消息，也没接他的电话。
许燃从昨天晚上开始疯狂发消息，先是长篇大论的道歉，然后是指责她不够体谅他，然后是卖惨说没有她他活不下去。
文妗秋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她觉得许燃发消息挺勤快，是一种在乎的表现，现在再看，那些消息里有多少是真的关心她，又有多少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还没有离开？
她没拉黑他，不是因为她还想给他机会，而是因为拉黑反而显得她在乎。
她不在意了，所以他的消息躺在收件箱里，就像垃圾邮件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文母来她房间送水果的时候，看到她靠在床头看手机，问了一句：“怎么不出门？今天天气挺好的。”
“不想动。”文妗秋接过果盘，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文母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文妗秋问。
“你那个男朋友，许燃，你俩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文母问得很委婉，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文妗秋叉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分手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母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问原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行，分了就分了，**说要请你吃大餐庆祝一下，你想吃什么？”
文妗秋差点被苹果噎住：“庆祝？”
“对啊，”文母理所当然地说，“我早就看那个许燃不顺眼了，染着黄毛戴着耳钉，一看就不靠谱，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文妗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眶有点发酸。
**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追着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而是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们。
“我想吃火锅。”她说。
“行，晚上让**订位子。”
文母出去之后，文妗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许燃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打开了屏蔽功能。
不是拉黑，是屏蔽消息提醒。她不需要再看到这些了。
周日晚上，谢泽渊在房间里写作业。
他的成绩在年级排前十，不算差，但他不满意。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为他不想比安之她们差。
安之从年级九百多冲到年级第一的故事，他不是没听说过。
他见过安之，虽然只有几次，但那个人的狠劲他印象很深。
不是对别人的狠，是对自己的狠。
她可以在刘苏怀的陪伴下，在一个学期的时间里，完成别人三年都做不到的事。
他不觉得自己比安之差。
茶几上摊着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很久，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孟如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笔转账。
“渊崽，这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别老吃面，**挣钱不容易。”
下面是转账记录，金额不小，够他花一个多月的。
谢泽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回“谢谢”，这种东西说多了显得矫情。
他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孟如烟又发了一条：“学习怎么样？别跟安之比，按自己的节奏来。”
“知道。”
“**身体好吗？”
“挺好的。”
“行，你有事随时说，烟烟姐姐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泽渊看着“烟烟姐姐”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孟如烟比他大两岁，在H市上大学，学心理学。
她每个月都会给他打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吃饭买书，偶尔还能省下来给谢清沅买点东西。
他从来没问过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因为他知道问了孟如烟也不会说，只会回一句“你烟烟姐姐有钱”。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物理题。
做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女生。
重点高中的，穿深蓝色校服，扎低马尾，吃饭的时候坐得笔直，道谢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今天没来面馆。
他记得她上周来了两次，一次是周二，一次是周五。
今天周日，面馆正常营业，她没来。
谢泽渊把那道物理题做完，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答案，然后翻到下一页。
他把那个念头跟草稿纸一起翻过去了。
周一中午，文妗秋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学生，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那种干净又舒服的女孩子。
她走进面馆的时候，店里人不多，谢泽渊坐在老位置上，对面空着，季崇言不知道去哪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犹豫了两秒，然后径直走向柜台。
“阿姨，一碗牛肉面，大份的。”她笑着跟谢母说。
“来了来了，找个位置坐，马上就好。”谢母热情地招呼她。
文妗秋端着面，在离谢泽渊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
她没有再坐他对面。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如果再坐对面，就显得太刻意了。
她需要一个过程，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这个过程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
她吃面的时候，谢泽渊站起来去柜台加了一碗汤。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文妗秋低头吃面，假装没注意到。
这一次，她吃完了面，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位置上翻了一会儿手机。
面馆里的人慢慢多起来，谢母忙进忙出，偶尔跟她搭两句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文妗秋一一回答了，语气自然，笑容得体。
她说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这家面好吃，特意来尝尝。
谢母信了，还夸她长得好看，说现在的重点高中小姑娘都这么漂亮吗。
文妗秋笑着谦虚了几句，余光一直在留意谢泽渊。
他吃完面，站起来，把碗送到柜台，跟谢母说了几句话，然后推门出去了。
出去之前，他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扫过。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
文妗秋等他走出去之后，又坐了几分钟，才站起来结账。
“阿姨，多少钱？”
“十五块。”谢母笑着说，一边收钱一边问，“下周还来吗？”
“来。”文妗秋笑了笑，“您家的面好吃，我以后中午经常来。”
“好好好，随时欢迎。”
文妗秋推门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看不到谢泽渊的身影了。
她站在面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计划还算顺利。
他已经记住她了，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但至少，他注意到她了，这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想，下一步应该是制造一个更深入的接触机会。
不是面馆，不是书店，而是一个更私人的、更偶然的场景。
她想到了台球厅。
但那个地方她进不去，不是因为她是女生，而是因为她不会打台球。
一个重点高中的女生突然出现在台球厅里，还主动找他搭话，怎么看怎么可疑。
她需要一个不那么刻意的切入点。
文妗秋一边往巷口走，一边想这个问题。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一辆眼熟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车上没人。
她认得这辆车，是谢泽渊的那辆。
车身是深灰色的，车头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个**猫的头像，大概是谢清沅贴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谢泽渊的人。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电动车旁边的小卖部门帘被掀开了，谢泽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大概是帮谢母买的调料。
两个人差点撞上。
文妗秋往后退了一步，他也往旁边偏了一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卫衣领口磨损的线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很普通的味道，不是什么大牌香水，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谢泽渊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离他不到半米，在午后的阳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借过。”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文妗秋侧身让开路。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把调料放在电动车前面的篮子里，跨上车，发动，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文妗秋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温热。她把手**背带裙的口袋里，嘴角弯了弯。
他刚才看她的那两秒，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兴趣，不是惊艳，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情绪。
是一种审视。
一种“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审视。
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一个重点高中的女生，频繁出现在这条巷子里，坐在他对面吃面，还恰好在他出门的时候“偶遇”了他。
他不傻，他一定注意到了这一切不太正常。
文妗秋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如果他不怀疑，那她做的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他越是警惕，就越说明她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消除他的怀疑，而是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他会相信的解释。
她转身往公交站台走，一边走一边想，想得入神，差点坐错了车。
而谢泽渊骑着电动车回到台球厅的时候，季崇言已经在了。
他把调料放在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又来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崇言抬起头：“谁？”
“那个重点高中的。”
季崇言挑了一下眉，没说话，等他继续。
谢泽渊把水瓶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墙壁，像是在思考一个物理题。
“她今天没穿校服，白衣服，深蓝色裙子。”他说，声音不大，“连续来了好几次了，周一、周三、周五，时间都差不多。今天周一，她又来了。”
季崇言听完，慢慢推了推眼镜：“你是觉得，她不是单纯来吃面的？”
谢泽渊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季崇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也许她就是觉得***面好吃？”
“好吃到不嫌路远，隔几天来一次？”谢泽渊偏头看他，“她上的是重点高中，中午就那么点休息时间，打车来回将近半小时，就为了一碗面？”
季崇言不说话了。
他知道谢泽渊说得对。重点高中的午休时间虽然比普通学校长一点，但连来带去将近一个小时，还要在店里等面和吃面的时间，这么折腾就为了一碗面，确实不太合理。
“也许她跟男朋友闹翻了，不想在学校待着？”季崇言试探着说。
谢泽渊没应。
他又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女生的出现不是巧合，她有目的。
但目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暂时不打算做什么。
等。
等她先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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