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来抓人了------------------------------------------，今儿个这阴曹地府，可算是开了眼了。，向来只有麻木的鬼魂排着长队，等喝那一碗汤。，河水翻涌，阴风怒号，竟是上百个鬼差顶盔贯甲，列了个严密的阵势，个个神情肃穆。，还不太懂规矩的新鬼缩在队末，窃窃私语。“这是要抓谁啊？这么大阵仗，莫不是哪个魔君杀下来了？嘘，小声点！我听当值的牛头大哥说，是为了截一个凡人。凡人？一个凡人，用得着惊动百位阴差？”，可不就是么。，说来话长。，也不是什么身负滔天业障的恶鬼，他只是个刚历完百世轮回，马上就要修成正果，哦不，是修成一个普通人的倒霉蛋。，便是沈念笙。，三界之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栖云渡最受师尊宠爱的弟子，风光无限。，却也是那个欺师灭祖，抢夺同门师弟仙位，甚至妄图染指魔道，最后落得个三界嫌弃，人人唾骂的堕仙。，他被贬入轮回道，需历一百世，受八十一难，方能洗去一身仙骨罪业，重归于凡。
沈念笙自己掰着指头算了算，一百世，他一世不落地熬完了。
当过二十多世的**下人，当过太监，即便偶尔投个好胎，也是命途多舛。
什么？你问为什么一百世只有八十一难？因为半数时候要么夭折惨死，要么沦为**，而能**的那些时候，一世中便要遭好几难。
而那八十一难，他也受了足足八十难。
如今，只差这最后一难，便能大功告成，去过那梦寐以求的凡人日子。
可这最后一难是什么，他左等右等，就是不来。
他正站在黄泉路上发愁，盘算着是不是地府的文书出了什么纰漏，忘了给他安排。
就在这时，周遭的阴风骤然停滞。
沈念笙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破开昏暗的鬼界天幕，直坠而下。
不对，那不是什么祥瑞金光，而是森罗殿特有的拘魂锁链，上面符文流转。
哗啦一声巨响。
那锁链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转瞬间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沈念笙被这股巨力一带，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是不是抓错人了”，一道**令便硬生生扣在了他魂体之上。
他脑子有点懵。
这地府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不等他想明白，锁链猛地一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粗暴地拖行而去，速度之快，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最后“砰”地一声，他被甩进了一座冰冷的大殿。
殿内阴气森森，两侧站着面无表情的鬼将，正中的高台之上，设着一张玄铁王座。
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男人端坐其上，袖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张脸冷峻，眉眼深邃，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沈念笙抬头看去，暗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张脸，他可太熟了。
高台上的男人开了口，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掉**。
“师兄，别来无恙。”
他这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沈念笙被两个鬼将押着，跪在大殿中央，他扯着嘴角尴尬一笑。
“好久不见，小师弟。”
心想，原来如此。
他那迟迟不来的第八十一难，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这新官**的阎君，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被他“坑”惨了的小师弟，晏知还。
在这阴冷之地，能再见故人一面，竟让他觉得连这刺骨的阴风，都顺眼了几分。
然而旧人重逢，没有热泪盈眶，只有晏知还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沈念笙倒也不觉得屈辱，反倒有闲心打量四周。
这森罗殿修得不错，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气派。
只是这阴气太重，也不知道晏知还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会不会觉得冷。
晏知还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念笙，你可知罪？”
沈念笙老实答道：“知道一点，但又不太确定。阎君明示？”
“哼，”
晏知还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装傻。”
随后他一字一句，将沈念笙的罪状细细罗列，从“抢夺仙位”，到“堕落入魔”，再到后来败露，自招天罚，沦为三界笑柄。
桩桩件件，都是能让任何一个稍有廉耻的仙人无地自容的丑事。
他本以为，能在沈念笙脸上看到羞愧，看到惊惶，又或是一丝悔恨。
然而没有。
沈念笙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眼神却飘得很远，仿佛透过这森冷的**殿，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这份从容，这份不合时宜的怀念，刺进了晏知还的心里。
“不知悔改！”
晏知还周身的阴气骤然加重，连殿角的鬼火都瑟缩了一下。
他猛地一挥袖，**权柄发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幽光汇聚，一本厚重古朴，泛着黑气的簿子凭空浮现，正是掌管六道轮回的生死簿。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最后停在一页上。
无数细小的金文从纸上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正是沈念笙那百世轮回的记录。
“你觉得无所谓是吗？”
晏知还指着那光幕，嘲讽道，“那便让大家看看，你这百世，都是怎么过的。也让你再重温一下，你咎由自取的下场！”
光幕上的文字流转得飞快。
第一世，生而为奴，被乱棍打杀。
第二世，乱世孤儿，**于荒野。
第三世，富家子弟，却遭逢家变，沦为乞丐。
……
第二十七世，入宫为监，受尽屈辱。
……
第五十四世，生于将门，却因**满门抄斩。
……
第九十九世，边陲小卒，战死沙场。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倒霉透顶，不得善终的命运。
任何一个魂魄看了，怕是都要怨气冲天，当场化为**。
晏知还死死盯着沈念笙的脸，等待着他崩溃，等待着他哭喊，等待着他求饶。
可沈念笙看完，非但没有崩溃，反而顺着晏知还的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确实挺惨的。”
他甚至还抬起头，冲着高台上的晏知还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晏知还火大。
晏知还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血翻涌。
沈念笙跪在冷硬的鬼门关前，那语气也跟在茶馆唠嗑似的，甚至还带着点欣慰。
“抢你仙位是我不对。”
他先是认了个错，话锋却紧跟着一转，“但你应感谢我才是。”
晏知还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感谢他？
沈念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原本那个位置，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闲职小仙。如今你再度飞升，竟成了一方阎罗，执掌轮回，岂不是美事一桩？”
高台上的晏知还听得眼角直抽。
他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还能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的。
他猛地将案上的生死簿抓起，狠狠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是啊！”
他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笙，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小仙位，你当初又何必做得那么难看？非要抢？非得撕破脸，暴露你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来恶心我？”
靠得近了，沈念笙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
看来这些年，这位小师弟过得也不算舒心。
沈念笙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眸子里黯然了一瞬，嘴上却依旧轻快。
“恶心？”
他眨了眨眼，忽然来了点兴趣，“我突然有些好奇。以前我在你心里，真有如此重要吗？”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抛出了后半句话。
“那么话说回来，小师弟到底是气我抢你仙位，还是更气我恶心了你？”
“你！”
晏知还气得手都在抖。
他恨沈念笙抢了他的仙位，毁了他的前程。
可午夜梦回，更让他辗转难眠，让他恨到发狂的，却是那张温柔带笑的脸，说着最**的话，做着最决绝的事。
是那份被背叛的恶心感，是那份被愚弄的羞耻感，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的心。
可这些，他怎么能说出口？
怎么能在这个人面前，承认自己当年的愚蠢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