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的夜------------------------------------------，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借着细碎的月光，熟练在房间储物柜里翻出专属的伤药与温热的毛巾。陈叔白天早已交代过，少爷双腿旧伤顽固，每逢阴夜或是深夜极易酸痛发作，只是他性子极强，向来隐忍，从不愿让人窥见这脆弱。，微微躬身，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我先帮您热敷一下，能稍微缓解痛感，再上药会舒服很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周身褪去了白日的戾气，只剩下无力的隐忍。，动作轻缓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他的痛楚。。，温热的触感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骨骼里刺骨的寒凉与酸胀。。。，呵护他了。，要么敷衍潦草、草草了事，要么眼神躲闪、满脸不耐，或是故作怜悯，一举一动都在提醒他的残缺与狼狈。。，眉眼专注，指尖轻柔温热，动作细致又克制，不刻意讨好，不肆意窥探，只是单纯地在缓解他的痛苦。
月光浅浅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轮廓，像一缕猝不及防撞进他荒芜黑夜里的光，温温软软，熨帖了他常年作痛的伤口，也熨平了他心底积年的荒芜。
苏若欢热敷片刻，见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才轻声开口：“我帮您把裤腿挽起来，上药会更吸收，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
她依旧是询问的语气，事事尊重他的意愿，从不敢擅自逾矩。
沈寂野喉结微滚，低低嗯了一声。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肌肤，那一瞬间的接触，细腻又柔软，和他常年冰凉粗糙、布满旧伤痕迹的肌肤形成极致反差。
沈寂野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心底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细碎涟漪。
他常年孤僻独居，极度抗拒旁人近身，这么多年，除了贴身医护，无人敢这般靠近他、触碰他。
可此刻被苏若欢温柔照料，他竟生不出半分抵触与厌烦。
苏若欢全然沉浸在动作里，细致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他双腿的旧伤处，轻轻打圈揉按，力道轻重得当，刚好能化开淤堵的酸痛，又不会按压得他疼痛难忍。
她垂着眸，呼吸轻轻浅浅，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句多余的追问。
不问他昔日荣光，不问他受伤缘由，不问他夜夜疼痛难捱的煎熬。
只是安安稳稳，守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脆弱。
沈寂野静静低头，望着女孩乖巧低垂的眉眼。
暖软的月光落在她发顶，细碎的发丝轻轻垂落，衬得她温顺又干净。
他忽然就想起白天初见时，她猝不及防的那一声轻呼。
那时他心底早已做好了被嫌弃、被畏惧的准备，早已习惯世人所有异样的目光。可短短一天相处，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用最朴素的温柔，一点点打碎了他所有的防备与偏见。
她会为自己的本能失态愧疚，会体谅他的敏感孤僻，会恪守分寸安分守己，会在他深夜剧痛难忍时，安安静静陪在身边，温柔照料。
心口某处坚硬冰冷的壁垒，轰然坍塌一角。
漫天荒芜里，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又执拗的贪恋。
“你不怕？”
寂静夜里，他再次开口，嗓音比白日更为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怕他的疤，怕他的残，怕他阴郁偏执的性子。
苏若欢手上动作未停，闻言轻轻抬眸，温柔又坦荡。
“伤痛从不可怕，脆弱也并不可耻。”
她轻声缓缓道，“大少爷，您只是受伤了而已。”
只是受伤了。
不是丑陋的、残缺的、惹人嫌弃的怪物。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轻轻落在沈寂野心底，瞬间击溃了他多年所有的偏执与自我封闭。
他怔怔看着她，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酸涩、动容，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滚烫。
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安慰、惋惜、客套的话，却没有一句，能抵得上这句最朴素的体谅。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伤疤、他的轮椅、他的残缺。
只有她，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只是饱受伤痛折磨的普通人。
心底积压数年的孤寂与寒凉，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温柔的话语融化。
苏若欢上好药，轻轻替他整理好衣裤，起身时才发觉双腿蹲得发麻，她微微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
力道不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牵制。
苏若欢微微一愣，抬眸撞进沈寂野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那里面再也没有白日的凉薄、嘲弄与戒备，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和一丝藏不住的、笨拙的动容。
“苏若欢。”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唤她的全名，嗓音低沉磁性，裹着夜色的温柔。
“留下来。”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极轻、极哑，近乎恳求的一句。
“今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