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止歌纪元  |  作者:喜欢笔管鱼的子安子安  |  更新:2026-06-08
蚀约------------------------------------------。。他在路边坐了二十分钟,等到身体不再发抖,才站起来,推着那辆共享单车沿着来路往回走。左肋每蹬一下踏板就钻心地疼,他走了三公里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碘伏、纱布和止痛药。收银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坐在运河边的石凳上,把左手腕崩开的缝线用指甲刀剪断,重新消毒、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第三次了,连伤口的位置都和上一次隔着不到两厘米。纱布缠到最后,他在末端塞了一个小折角,像包一个整齐的便当。。那个纱布缠得乱七八糟、碘伏糊了一**的人,现在应该还在病房里睡着。不知道明天醒来发现隔壁床空了会怎么想。。。十一个来自“妈妈”,六个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回拨,而是打开了学校的班级群。群消息已经刷了三百多条,从昨晚十一点开始,主题是“听说高二三班有人割腕是不是沈渡他平时就不太说话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他。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但没有一个人试图联系他。,看见**在凌晨一点发了一条:“班主任说了,这件事不要外传,学校会处理。”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靠着石凳的靠背,看着运河上偶尔漂过的落叶,等着天亮。,他出现在医院门口。,而是一种疲惫的无奈——就像小学老师看见那个总是忘带作业的学生。值班医生给他重新做了检查,左肋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左手腕的伤口需要重新缝合。又缝了三针。同样的位置,第三次。“**妈八点就到。”护士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你要是再跑一次,我们就只能给你转精神科封闭病房了。”,回到病房。。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这不是护士叠的,是病人自己叠的,因为护士叠不出这种棱角。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沈渡拿起来,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哥们,我转院了。有缘再见。——陆鸣珂”
沈渡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和刘远舟的简历放在一起。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没有嗡嗡响——它在昨晚某个时刻被人修好了,现在发出一种均匀的、近乎沉默的白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刘远舟跪在地上,脊背裂开,灰白色的硬壳从体内翻卷出来。像一种极缓慢的、从内向外的爆炸。
监世者的声音说那叫“溃变”。因长期高压和孤立而失去人类形态。
沈渡想:我离变成那样还有多远?
他摸了摸手臂上那些光点的位置。它们现在已经完全沉寂,皮肤下摸不到任何异物,但沈渡知道它们还在。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等待下一个凌晨。
上午八点十二分,**妈到了。
林蕙兰从沪城连夜坐**赶回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大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渡正半靠在床头喝粥。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沈渡也没看她。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林蕙兰终于走进来,把包放在床尾,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说了一句:“粥够吗?要不要再买一份?”
“够。”
又是一阵沉默。林蕙兰看着沈渡左手腕上新鲜包扎的纱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盒还温热的***,放在床头柜上。
“你王阿姨做的。她听说你……让我带过来的。”
沈渡看了一眼那盒***。王阿姨是林蕙兰在沪城的同事,她儿子去年从**科技大学毕业,进了沪城一家大厂,年薪四十万。林蕙兰每次打电话都会提起他,语气里藏不住的那种——“人家孩子能做到,你怎么就不行”。
“妈。”沈渡忽然开口。
林蕙兰抬头。
“如果我说,我不是不想努力,我是努力不动了,你信吗?”
林蕙兰的眼睛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说:“我去办住院手续。”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很快,像在逃。
沈渡看着床头柜上那盒***,打开,吃了一口。凉的。王阿姨从沪城带过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又从火车站打车到医院,早就凉透了。肥肉凝成白色的油脂,腻在舌头上。
他咽下去了。
下午两点,沈渡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
这是心理科的建议——每天至少户外活动半小时,不能总待在病房里。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女人,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发呆。
沈渡绕了两圈,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沈渡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的卫衣上没有logo,没有任何标识,裤子和鞋也都是黑色的。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片被剪下来的人形阴影。
“你也是这里的病人?”沈渡问。
男人摇了摇头。
“那你是?”
“来找你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银灰色的字:
“你想要一个不再痛苦的世界吗?”
没有姓名,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沈渡没有接。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你是那个声音说的‘违规者’的人?”沈渡问。
男人笑了。那种笑容很好看,温和的、甚至可以说善良的笑容,像一个研究生在给本科生讲题。
“你的监世者说我违规,那是因为他们写下了盟约。但盟约是谁定的?他们自己。他们定了规矩,然后说自己是守规矩的好人,我们是坏人。你不觉得这很熟悉吗?”
沈渡没有接话。
男人把名片放在石凳上,往沈渡那边推了推。
“我叫闻晏。不是真名,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我闻哥,或者直接叫闻。”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闻晏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是你想做什么。监世者给了你一套外甲,让你去‘压制’溃变体。但你想想,你昨晚压制了那个叫刘远舟的男人之后,他怎么样了?”
沈渡沉默了。
“他活下来了,对吧?但一个失业一百八十三天、没有任何社会支持系统、连医保都断缴的人,活下来之后能干什么?继续投简历?继续被拒?继续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刷**APP刷到凌晨三点?然后下一次,他还会溃变。也许一个月后,也许一年后。你每一次都要去‘压制’他吗?你要守着他一辈子吗?”
闻晏的语气始终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心。这让沈渡觉得比任何恐吓都可怕。
“那你们想怎么做?”沈渡问。
闻晏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映出沈渡的倒影。
“把那个让刘远舟变成这样的系统彻底清除。不是修补,不是压制,是清除。没有高考排名,没有KPI,没有末位淘汰,没有三十五岁被毕业。一个没有内卷的世界,没有溃变体的世界。”
“那不就是让人类全部消失吗?”沈渡说。
闻晏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你很聪明。是的——如果人类继续以目前的社会形态存在,那么内卷就永远存在,溃变就永远存在。你救得了一个刘远舟,救不了下一个。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加速这个文明的代谢,清理掉那些制造规则和维持规则的人,让剩下的少数人重新开始。一个干净的、没有压力的***。”
“你疯了。”沈渡说。
“也许吧。”闻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我至少承认自己在做一件疯的事。你的监世者们呢?他们看着人类****四万年,然后选中几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让你们替他们打仗,还告诉你‘选择权在你’。你不觉得这更疯吗?”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名片你留着。不用急着回答。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手里的‘止’字,止不住任何东西。”
他走了。像一片黑色的纸片被风吹走,消失在医院花园的拐角处。
沈渡低头看着石凳上的名片。黑色卡纸,银灰色字体,没有温度。
他把名片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和陆鸣珂的纸条、刘远舟的简历放在一起。
三个人的痕迹,在同一只口袋里互相挨着。
晚上九点,林蕙兰离开了医院。她还要赶回沪城上班,走之前把下周的住院费交了,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袋水果。她说:“妈妈周末再来看你。”沈渡说:“好。”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隔壁床的新病人还没有安排过来,那张空床上的被子叠得棱角分明——那是陆鸣珂早上叠的,护士没有动它。
沈渡盯着那张空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鸣珂说他是转院。但一个割腕**未遂的高中生,凌晨三点转院?哪个医院会在凌晨三点**转院手续?而且他叠了被子——一个准备转院的人不会叠被子,因为护士会统一更换床单。
除非他不是“被转走”的。
除非他是自己走的。和自己一样,在凌晨拔掉输液管,从病房消失。
沈渡猛地坐起来,左肋的钝痛让他呲了一下嘴。他拿起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一个初中同学的****——那个同学和陆鸣珂在同一所复读学校。
“在吗?帮我查一个人:陆鸣珂,男,十八岁,在你们那复读。他今天有没有去上课?”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哥们,我们学校今天没有叫陆鸣珂的来过。而且我查了一下花名册,我们**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沈渡把手机放下。
他没有记错。陆鸣珂的纸条还在他口袋里。
病房的白炽灯嗡嗡响了起来——不是修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响了?也许它从来就没有被修好过,只是白天噪音太多,被淹没了。
沈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样东西:一张粗糙的纸条,一张光滑的简历,一张冰凉的卡片。
他抽出那张名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银灰色的字体像夜光一样微微发亮:
“你想要一个不再痛苦的世界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出现两个画面:刘远舟跪在地铁口的背影,和陆鸣珂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鸣珂昨晚也在凌晨离开了病房。沈渡被监世者选中,去压制了一个溃变体。那陆鸣珂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是被监世者选中的另一个候补者吗?
还是被闻晏说的“违规者”选中的另一个人?
沈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但他没有闭眼。
他想起了闻晏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手里的‘止’字,止不住任何东西。”
沈渡慢慢抬起右手。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字,只有三天前握美工刀时留下的茧。
他把手放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袋水果,撕开,拿出一颗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地吃。
很酸。
但他全都吃完了。
第二章钩子结尾:
沈渡吃完橘子,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洗手。水龙头是感应式的,他把手伸过去,水流自动涌出。他洗了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他的右手掌心,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止”字。不是光,不是纹身,而是像皮肤下面沉积了一层极薄的青灰**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左手使劲搓了搓,搓不掉。
沈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十七岁,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左手缠着纱布。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已经不同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纱布下面,在缝合针脚之间,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点——不是合谷,不是内关,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穴位。光点微弱得像一颗濒死的萤火虫,一闪一闪,频率和心跳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监世者说的那句话:过度使用将导致经络永久性堵塞。
昨晚他用了两次炁流斩。那只是“基础能力”。
沈渡把手缩进袖子,转身回到病房,关灯,躺下。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那颗光点也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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