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道疤消失了------------------------------------------，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大口喘气，后背的汗把睡衣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耳边嗡嗡响，像有只蜜蜂钻进去了，她使劲晃了晃脑袋，那声音才慢慢退下去。，太**真了。，从胸口往外蔓延。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血，没有洞，睡衣好好的。，摸向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有道疤，三厘米长，末世第一年救人的时候被抓的。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伤口发炎发烧，差点死了，最后疤是落下了。后来三年，她没事就摸一下，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从左边摸到右边，指甲轻轻抠了抠。没有疤。什么都没有。。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进卫生间，拍开灯，凑到镜子前面。，年轻了。“睡得好所以气色好”的年轻，是真的年轻。眼底没有熬了三年的乌青，脸上没有被风吹出来的细纹，嘴唇也没干裂。她抬起下巴看脖子——干干净净，那道跟了她三年的疤，没了。，靠在洗手台上。，看向放在马桶盖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消息弹出来，但她没看消息，她看的是屏幕最上面那个日期。 03:52
3月15日。
末世爆发，是3月22日。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黑了下去。
然后她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沈晚在地上坐了半个多小时。
不是不想起来，是腿软。她把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末世第三年，她二十七岁。那会儿她已经是小队的副队长了，队长叫李森，人是有点自私，但能带队活下去，大家都认。那一次是去找物资，情报说有批药，结果是个陷阱。丧尸潮涌过来的时候，她让李森带人先撤，自己断后。
其实也没多伟大，就是跑不过了，不如让能跑的人跑。
她被丧尸撕了。死得很快，没受太多罪。
但她的意识没有马上消失。像做梦一样，她飘在半空，看着下面发生的事。她看见李森带着剩下的人回到营地，看见他们翻她的背包，分她的东西。李森把她的半瓶水递给一个女的，笑着说：“她死得值了，不然咱们哪能跑出来。”
那个女的接过水，也笑了。
沈晚在地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不冷了，也不生气了。真的不生气，就是觉得挺搞笑的。上辈子拼死拼活救人，最后就换了这句话。
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一瘸一拐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日期。
3月15日。
还有七天。
她坐到床边，开始想事情。
上辈子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过。丧尸怎么爆发的，城市怎么沦陷的，人是怎么从人变成鬼的，她都记得。哪儿有物资，哪儿是安全区，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她也记得。
这些记忆，现在是她最大的本钱。
她起身去找纸笔。翻抽屉的时候，看见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表妹林小满的合影。林小满比她小四岁，学医的，上辈子末世刚来就死了。为救人感染的，她没赶上救她。
沈晚把相框扣过去，继续翻。
找到纸和笔，她坐回床上，开始写。
“苟活计划”，四个字写在最上面。
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列：防空洞的位置，要囤的东西，去哪儿买，怎么买不引人注意，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应对。她写得很认真，像一个真正的城市规划师那样，考虑各种可能性。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了。
物资清单那栏，她发现自己写了“抗生素止血药手术刀”。
这是当队长的习惯。要考虑的不是自己一个人，是整个队伍。
她把“手术刀”划掉了。
一个人，不用手术刀。
写完了，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很专业，很有规划感。应该能活。应该能活得不错。
然后她看见了纸的最边上，有两行小字。是她刚才走神的时候，下意识写上去的。
方琳。
林小满。
方琳是她大学室友，战地记者，末世第二年失散了，死活都不知道。林小满是表妹，上辈子死在她前面，她没救成。
沈晚看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拿起笔，想把它们划掉。
笔尖落在“方”字上面，用力一划——纸破了一个小口子。
她看着那个破口，把笔摔在桌上。
“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快亮了，外面灰蒙蒙的，有鸟在叫。楼下有人遛狗，狗在路边**，主人站着玩手机。远处有公交车的声音，报站名，报的是什么路什么站。
再过七天，这座城市就没了。
她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天亮起来，阳光慢慢照到对面楼的窗户上，折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她想起昨天晚上刷朋友圈，看见方琳发了一条定位，在某个疫情高发区采访。想起林小满前天给她发的消息，说学校食堂又涨价了，问周末能不能来她家蹭饭。
她可以不管。
应该不管。
必须不管。
沈晚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她看着微信图标，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没有落下去。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