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穿越两界,我被山海经盯上了  |  作者:林于叶  |  更新:2026-06-08
倒悬------------------------------------------,凌晨五点二十,天没亮。林渊一个人来的,跟李长河说去采个样,李长河说那你自己小心——李长河是项目部干了三十年的老地质,知道外协的人有些怪癖,不追。。羊皮册子攥在手里攥到天亮,攥的位置从手心换到指根再换到掌心,攥到手指的皮都被羊皮吸凉——汉旺凌晨是 11 度,册子也是 11 度,分不出哪边是山哪边是册子。他没听见自己的心跳。羊皮册子把他心跳盖住了。,从山里伸出来,表面布满藤蔓,藤蔓的密里隐隐有阴刻,细节被遮住。走到石头前掏出羊皮册子,册子在手心烫了一下,愣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把藤蔓拨开。剥下来的瞬间闻到血腥味,很淡,淡到像谁刚杀了一只鸡。石上的阴刻突然动了一下,是三足鸟,眼睛是空的,空的眼睛里泛出一点青光,青得像古潭里的水。,没听到任何声音,耳膜里却有一种极低的嗡,频率像是远山的雷。手里攥着羊皮册子,册子自己翻开了,速度快到根本没看到是翻到哪一页,只看到一行的字显形:·倒悬·山魈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想起上大学时翻过的《山海经·海内经》——"南方有山,名曰山臊……其鸣自叫,见人则笑,笑则人死",山臊就是山魈。又想起在姑姑家翻过爷爷留下的一本手抄的《蜀中精怪录》,手抄本山魈条目下爷爷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山魈压棺,活人勿近。笑声过处,山下亡人。"翻过那页的下一页还有一句,爷爷用朱笔圈了三遍:"凡山魈所立之处,必有山魈王之丧在三年之内。林家之嗣,每三十年一祭,祭则入,祭则出——出即守门人。"。这三个字他在十四岁那年翻手抄本时读到过,不认得,问爷爷,爷爷没答。。手刚碰到石面,世界倒转了。。先从天上开始——天从头顶往下落,地从脚下往上翻。汉旺遗址的断裂钟楼倒挂在他头上,样式是反的,钟的指针在倒着走;钟楼下面的石板路变成了一片倒挂的青林,林中的树都是倒的,根朝着天,冠朝着地,根上站着鸟,鸟在反着飞。他自己也倒挂——是横悬。他横着,看自己的手心,羊皮册子在手心没动,册子上的字也没动。——这地方没时间,时间是一种你听不见的频率,他在异界里还听不见频率。他只能听见自己肺里最后一点没呼出去的气在嗓子眼里打转,转了三秒,他下意识咽了,咽下去的瞬间,整个倒挂的青林里所有反着飞的鸟同时停住,齐齐掉头,朝他看了一眼。,从倒挂的青林深处传过来,是哭,哭是细的,细得像山里刚学叫的小猫。。看到一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五十多岁,背着竹篓,篓里装的是半夏、续断、淫羊藿,跌跌撞撞在倒挂的青林里跑,没看到林渊,只顾跑,后背有一道深色的血痕——血痕是从背后一个东西抓的。,浑身长毛,毛是赭红色的,在头顶堆成一蓬,蓬的中央是一只眼,横向的眼裂,眼裂下面是一张嘴,嘴咧到了耳根。山魈。,笑没有声音,笑是嘴角一直咧,咧到耳根的时候整张嘴像是被什么撕开了。追的方式不是跑,是跳,跳一下就是三米,姿势像人,手垂在身侧,右手里攥着一只**的小兽,小兽在指缝里抖,抖的方式是左右摇,不吼,不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横悬的姿势里往下坠——不是摔,是飞,飞的方式是滑。他滑到了山魈和男人之间,站在山魈面前,背对着男人。
山魈停住了,没笑出声,横眼裂往上一挑,那一下是愣。愣的一瞬间嘴角合上一点点,幅度不到一寸。不到一寸的距离里,他闻到了山魈的味儿——土腥,混着腐叶,腐叶里混着一点血。再细闻,土腥下面还压着一层味,那层味是甜的,甜到发腻,像把蜂蜜封在土里三年。
林渊开口,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念的是:"山臊,蜀中谓之物,见人则笑,笑则人死。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他念的不是《山海经》原文,是爷爷手抄本里改写的一句。爷爷在"见人则笑"后面加了"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不知道为什么背得出,背得出。念出来的时候手心的册子发烫了一下,烫得不重,烫得刚好。
山魈愣了。横眼裂眨了一下,眨的速度比人慢,慢到能看见眼皮从上往下合,合上又睁开——睁开的时候横眼裂里多了一条线,竖的,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线在慢慢张开,张开的缝隙里是另一只眼睛,竖着,青色,青得像刚才石头上三足鸟纹眼睛里泛出的那点光。
另一只眼盯着林渊的时候,他听到山魈说了人话,巴蜀话的发音:"林家的人,又来了一个。"
山魈没动,膝盖开始弯,弯的方式是跪。膝盖落地的时候倒挂的青林里传来一声闷响,闷响像是有人在山顶倒了一棵树——那棵树没真倒,是声音替他倒的。树倒在山魈祠的方向,山魈祠在三里外,倒挂的青林里能听到三里外的树倒。林渊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个异界是有边界的,而山魈知道边界在哪。
山魈跪伏在林渊面前,横眼裂闭着,竖眼睁着,嘴没咧,嘴是合的,开口说:"林问山,我等了你三百年——你派来的第几个了?"
林渊说:"我不是林问山。我姓林。我叫林渊。"
竖眼眨了一下:"林渊。林家人。都这么说话。"
"都这么说话"四个字戳在林渊心口一下。他想接,没接,因为山魈没给他接的工夫。山魈继续说,语速比刚才慢,慢到像在念祭文:"林问山走的时候没回头。林问山派来的第二个,叫林守一。林守一走的时候也没回头。林守一派来的第三个,没来。"
"第三个"三个字顿了一下,顿得林渊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第三个是谁。爷爷走的时候爸爸十八岁,爷爷没让爸爸进山。"没来"——是不让来,还是来不了?他没问。
"那**个,"山魈说,"是不是你?"
林渊没答。
"你身上,"山魈接着说,"带了****味儿。"
他爷爷。林守一。1955 年进过山的那位。山魈说"他爷爷"——不是"守一先生",是"他爷爷"——称谓跳了一级,跳到林渊这一辈,山魈是在把林渊往"林问山派来的**个"里按。山魈竖眼里那点青光稳住了,稳得不像光,稳得像一只眼睛在记住一个人的脸。
身后的男人跌坐在地上——是李二叔,汉旺镇老文化站旧址附近村里的人,今天凌晨上山采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山就迷路,不知道为什么一迷路就看见一头怪物,更不知道为什么怪物追到一半跪下了,更不知道为什么跪下的怪物在跟一个穿工装的年轻男人说话。
李二叔问:"你……你是神派来的吧?"
林渊没回头。"我不是神派来的。我是地质队的。我是。"
"我是人派来的。我是。"
"我是。"
山魈的竖眼又眨一下:"林家人,都这么说。"
把右手里的小兽放下,小兽落地的瞬间就钻进倒挂的青林里不见了。站起的方式不是跳,是立,立起来比林渊高了两个头,低头看他,嘴咧开——咧的方式不是笑,是吼,吼没有声音,吼有风,风从嘴里吹出来吹到脸上。风里有檀香——汉旺的山里没有檀香,汉旺的山里只有青冈栎和杉木。
"林渊。山魈祠在三里外。山魈王 300 年前死了,山魈们给他办丧礼。你是来哭丧的吗?"
"我是来找人的。"
竖眼又眨一下:"人不在山魈祠。人在 27 里外的另一边。"
27 里——这个数字林渊在心里记下了。27 这个数字他最近听过一次,是 1997 年,爷爷失踪的那一年。山魈说 27 里,爷爷失踪在 1997 年。他下意识知道这两个 27 撞在一起是必然,不是巧合。
他回头看李二叔,腿上有一道血痕,不深。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卷医用胶带,封上伤口。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不抖,稳到像在做地质采样。"我先送你回去。"
把李二叔背起来——背的姿势是李二叔在背上,腿搭在腰上,比林渊重 30 斤,背得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记得背不动妹妹,妹妹当时六岁,36 斤,他当时背了 200 米,妹妹在他背上说"哥,我嫁给你"。这句话他从 2008 年到 2026 年没忘,但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在那时候说这句话,他只记得妹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是一种六岁孩子不该有的镇定。
背着李二叔走出倒挂的青林,走到山的另一边,看到一个石洞。洞前是一道光,白得像汉旺**遗址前的阳光。钻进去的瞬间——
踩到了草,草是湿的,湿的草里带着 4 月凌晨的露。背上还有李二叔,手心里还攥着羊皮册子,册子在手心是凉的。掏出手机,显示 4 月 13 日 06 时 07 分。他从工棚出来的时候,是 4 月 13 日 05 时 20 分——进山到出山,一共 47 分钟。他在异界里待了多久,他不知道。
把李二叔放在草地上,蹲下等了三分钟,人醒了。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你是神派来的吧?"
"不是。我是地质队的。我是。"
李二叔看林渊,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道光在跳,跳得很急。"你眼角这一颗痣的位置,跟守一先生一样。"
林渊愣了。他知道自己左边眼角靠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米粒大小,从出生就有,姑姑说是"哭痣"——爱哭的人才有。他十七岁那年之后再没哭过,但那颗痣还在。"你见过我爷爷?"他问。
"我见过,"李二叔说,"我五岁那年。1955 年夏天。我那时候病得只剩一口气,我爷爷把我背到村后头那座山上去采一种叫半边莲的草。我爷爷把我放在山脚,他自己上山。半边莲没采到——我爷爷下山的时候撞见一个人,那个人从山里出来,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一本。"
李二叔指林渊手心攥着的羊皮册子。
"那个人就是守一先生。守一先生下山的时候脸色很白,白得跟纸一样,他看见我爷爷,先看了我一眼——看了我一眼就问你孙子是不是叫二娃。我爷爷吓一跳,没敢答。守一先生没等我爷爷答,又说二娃能活过今年,但活不过十二。"
林渊手指一抖。"活不过十二是什么意思?"
"我爷爷那时候没敢问。守一先生把那本东西塞到山脚一块石头底下,留了一句话——我下一次来,会带我的孙子。守一先生说完就往山里走。走了三步回头,又加了一句:你孙子要是活过十二,让他在 1985 年秋天去县医院查一次心。"
林渊脑子一炸。1985 年——李二叔如果 1955 年是 5 岁,1985 年是 35 岁。35 岁的人查心——李二叔有先天心病。他看了李二叔一眼。
李二叔笑着摇头:"没去。1985 年我家穷,去县医院的车费两块五,我家拿不出。"
"你现在——"
"我 2008 年查出来了,"李二叔说,"医生说我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一般这种病活不过十二——守一先生那句话说早了,他说的是我能活过十二,不是说我能活过三十。我现在七十六,活是活,好是不好。"
林渊没说话。
"守一先生说过的话我爷爷没传给我,我爷爷是 1989 年走的。我爷爷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二娃,守一先生是神人,你活过十二是守一先生给的。守一先生进山之后再没出来。我爷爷说,你要是再碰见林家的人,告诉他们——守一先生在山里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渊问。
李二叔说:"守一先生走的时候说——留给我孙子的。 "
林渊攥着羊皮册子的手按在李二叔家的核桃树上。皮很糙,糙得扎手,没松。按了十秒才松手——手离开核桃树的时候,皮上多了一个印,浅的,形状是一只三足的鸟,赭红的鸟。
李二叔看到那只鸟,眼泪落下来。"守一先生——我爷爷说,守一先生进山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种印。"
李二叔擦完眼泪又看林渊,看得很久,看得林渊脊背发凉——李二叔突然说:"小伙子,我再问你一句。"
"您说。"
"你爷爷守一先生进山的时候,是清明。你今天进山——也是清明。我爷爷说守一先生进山前跟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我爷爷到死没传给我,那句话是——我这一次进山,再出来的时候我会比我孙子大十二岁。"
林渊没说话。他把羊皮册子从核桃树皮上慢慢放回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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