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些人表面是少年，背地里已经当爹了------------------------------------------“欺凌弱小”现场，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你——就是那个第一轮赢了王明辉的宋正？”。，能把一个问句喊出扩音器效果的，除了柯洁没有第二个人。，看到那个十岁的小孩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叉着腰，门牙豁着的那个小缺口若隐若现，表情里写满了“我不服”。，像在看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对决。“是。”宋正说。“我叫柯洁！”对方先报上名来，语气骄傲得像在报武林门派，“我刚才下完了我的第三轮，赢了！我对手是个业6，你知道我怎么赢的吗？我吃了他一条大龙！他中盘就投了！哦。”宋正面无表情，“恭喜。”，皱起小眉头审视了他几秒，然后往前逼了一步，伸长脖子试图跟宋正平视——两个矮个子小孩像两只斗鸡一样杵在走廊正中间，画面实在很难称得上威严。“我看了你跟王明辉那盘，你那个二间低夹是跟谁学的？自学的。骗人。”柯洁脱口而出，“我老师说那种下**规道场都不教。你老师还说什么了？我老师说，那种棋形业余的才——”
话说到一半，柯洁自己忽然顿住了。他想起刚才他就是这样大剌剌地把这句“老师说的”讲给王明辉听，结果王明辉四十多分钟就没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属于十岁儿童的、努力运转大脑的挣扎。
然后他迅速切换了话题。
“你今年多大？”
“十二。”
“我十岁。”柯洁挺了挺胸，“但我已经业5了，而且我这次一定能定段，等我定完段我就去打围甲，三年之内拿世界冠军。”
周围已经有家长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也默默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宋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柯洁愣住的话。
“你定段肯定没问题。但你今年排名不会太高，大概——”他想了想，“十七名左右。”
不是宋正胡说。上辈子2008年定段赛，柯洁就是第十七名惊险定段。成绩不算好，但到底是迈进了职业的门槛。
柯洁的表情从愣变成警觉。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猜的算什么本事！”
“那你到时候看。”
柯洁被这句淡定的“到时候看”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之间找不出有杀伤力的句子。他上上下下打量宋正，似乎在评估这个只比他大两岁却莫名让他觉得深不可测的同龄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宋正手里拎着的棋盒上。
“你是刚下完第二轮吧？赢了输了？”
“赢了。”
“对手业几？”
“业6。”
柯洁很用力地思考了一下：“那你的对手质量跟我差不多。不过我刚才那盘赢得比你漂亮，我吃了大龙，你是官子赢的还是中盘赢的？”
“中盘。”
“那还行。”柯洁点点头，一副“勉强认可”的表情，“现在小组赛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十一轮。你要是能保持全胜，咱们迟早会碰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挑衅的，眼神却是亮的——那是一个棋痴小孩遇到真正感兴趣的人时，尽管嘴上还在撑强，眼睛里已经藏不住好奇心的光。
宋正看着这个才到他鼻尖的小孩，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他看过柯洁的很多场比赛，曾经坐在观众席上听解说员用各种溢美之词夸赞柯洁的天赋，也在赛后发布会上看柯洁意气风发地说“我还能再拿冠军”。
那时的柯洁是天之骄子，而他宋正，是那个拿遍了世界亚军却一次都没赢过的十亚王。
两人的差距大到他连嫉妒都觉得不够资格。
但现在——
现在这个未来的世界冠军正站在他面前，十岁，一米四不到，门牙缺了一颗，刚赢了盘棋就要在人前显摆战绩，语气嚣张到欠揍。
完全不设防。
完全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体内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宋正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到连旁边的家长都觉得这小孩真有礼貌，对谁都这么客气。
只有柯洁莫名其妙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太确定为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就好像他家里养的那条柯基每次看到**拿**袋子时摇尾巴的样子——不，比那个更过分一点。
“你笑什么？”柯洁警惕地问。
“没什么。”宋正把手里的棋盒往怀里揣了揣，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小柯，问你个事。”
柯洁本能地直了直脖子：“什么事？”
“你下网棋吗？”
“当然下！”柯洁马上来了精神，“我网名叫潜伏，奕城上已经打到8D了。你叫什么？回头我们网上碰到可以下一盘，我不一定会输给你。”
“好。我的网名叫——”宋正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冠军十亚。”
柯洁皱起眉头：“什么破名字，十亚是什么意思？十个亚军？”
“嗯。”
“你是不是太不自信了？哪有给自己取名叫亚军的。”柯洁鄙夷地摇摇头，然后挺起胸膛，“你看我就不会取这种名字。潜伏，一听就是高手。”
宋正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
那十个亚军，比眼前这个小孩还重的重量，他上辈子背了大半辈子。而这个名字——冠军十亚——是他给自己上的一把锁，提醒他这一世绝不能再输。
但他没有多说。
宋正退开半步，转身往自己队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随意地飘过来。
“对了小柯。”
“嗯？”
“我这轮轮空的间隙看了你的第三盘。你开局右下角那个定式走得太急了，第27手应该夹而不是跳。你这手棋会让对手多撑了十几手——如果碰上的是我，你那一步的损失已经够让你翻不了身了。”
身后的柯洁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接着整条走廊都听到了那道又尖又脆的嗓门——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下棋了？你怎么不早说？等一下，哪一手？你再说一遍？？”
柯洁拔腿就追了上去。
而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出在宋正眼前。
系统提示：专属任务链“严父出高徒”首次触发。检测到宿主已主动对目标柯洁进行技术指（打）导（击），符合任务要求，奖励积分+50。
附加评定：技术指导很专业，笑容很危险，收尾的转身动作很有当爹的气势。综合评分：S。
宋正没忍住笑了一声，脚步不停。
身后柯洁的叫嚷还在走廊尽头回荡——“宋正你站住！你把你刚才说的话给我说清楚！！”
他没有回头。
小柯，以后叫你站住的机会还多得很。
站住之后呢？
站住之后，就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