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渺旧梦------------------------------------------，总是从一缕缱绻的山岚和几声清越的鹤唳开始。晨露缀在千年古松的针叶上，折射着初升朝阳碎金般的光。演武场上，剑气破空之声已然响起，那是弟子们在做早课。但无论剑气如何凛冽，在经过后山那一片依水而建的精致竹舍时，都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清梦。，唤作云瑶的女孩儿蜷在云锦被里，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窗棂微开，带着桃花香气的风溜进来，调皮地拂动她散在枕边的墨发。“哒、哒、哒。”，不疾不徐，沉稳而坚定。那是大师兄清玄的脚步声。整个云渺仙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剑道天赋最高者，曾以一式“云渺荡魔”剑诀，孤身闯入北地魔窟，斩妖邪于剑下，名动九州。可这个能令妖魔闻风丧胆的青年剑修，此刻手中托着的，却不是他那柄名震天下的“霄河剑”，而是一包用油纸细心包好、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王记桂花糕。，冷峻的眉眼在触及那扇门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轻轻叩了叩门，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存：“小懒猫，太阳要晒**了。”，接着是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的回应：“……大师兄，就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推门而入。果然看见云瑶**惺忪的睡眼，坐在床边，白皙的玉足在空中胡乱晃荡，寻找着她的绣花鞋。鞋带散开着，像两只无精打采的耳朵。，将桂花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蹲下身，拾起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剑时稳若磐石，此刻捻着那两根细细的鞋带，却灵巧得不可思议，很快便系成了两个端正又漂亮的蝴蝶结。“好了。”他抬头，对上云瑶彻底清醒后、亮晶晶的眸子。那眸子清澈得像山巅的冰泉，倒映着他带着笑意的脸，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谢谢大师兄！”云瑶弯起眼睛，跳下床，抓起桂花糕就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王记的桂花糕最好吃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清玄看着她，眼底是全然的纵容。他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窗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小云瑶，快来看看二师兄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一个身影如风般卷入，正是二师兄凌波。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的野性。他的剑，是云渺仙宗最快的，据说曾一剑斩断过**魔君的左翼。但此刻，他手里提着的却不是剑，而是一个湿漉漉的鱼篓，里面几条银光闪闪的冰潭银鱼正活蹦乱跳。“哇！银鱼！”云瑶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得意道：“喏，最新鲜的！知道你馋这口，我在那冰潭里站了大半日，就这几条最肥美，够你吃上三天了！”
云瑶注意到他唇色有些发紫，衣摆也带着未干的水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她眨眨眼，拉住他的袖子：“二师兄，你又在潭里待了那么久？冷不冷啊？”
“冷？开玩笑！你二师兄我修为深厚，区区冰潭算什么！”凌波满不在乎地摆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却忽略了自己腰间那道昨日在潭底与守护银鱼的寒蛟搏斗时，新添的、尚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隐痛。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为了抓这几条鱼，他几乎耗尽了真气，才将那难缠的寒蛟逼退。
“又吹牛。”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三师姐云舒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宗门服饰，但衣领袖口却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暗纹，行走间流光溢彩。她将托盘放下，上面是一件新做的衣裙，月白色的底料，裙摆用金线绣出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法，阳光下，阵法流转，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腰间配着的剑裙绦子，更是用七七四十九颗细碎的灵石编织而成，灵动非凡。
“来，云瑶，试试这件新衣服。总穿那些素净的，白白浪费了我们小师妹的灵秀之气。”云舒笑着拿起衣服在云瑶身上比划。
“三师姐最好了！”云瑶放下桂花糕，喜滋滋地接过衣服。
正闹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咳。众人回头，只见掌门师尊静虚真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花白的胡子，面色看似严肃，但那双看向云瑶的眼睛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慈爱。
云瑶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新衣服放下，规规矩矩地站好：“师尊。”
静虚真人走进来，目光扫过清玄手里的桂花糕包装纸，凌波脚边还在滴水的鱼篓，还有云舒手中那件明显过于“招摇”的新衣，花白胡子抖了抖，最终，目光落在云瑶那张写满“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小脸上。
他扬起手，作势要敲她的额头。
云瑶吓得闭紧了眼睛。
但那手最终只是轻轻落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痛不*。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拖着长音的叹息：“你呀……”
这声“你呀”，包含了全宗门上下心照不宣的宠溺。连最严苛的师尊，也拿这个小弟子毫无办法。
早课时间眼看要耽误，云瑶匆匆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抓起她那柄小巧的佩剑“流光”，剑柄上坠着的鲜红剑穗格外醒目——那是清玄花了三天三夜，用特制的冰蚕丝亲手编织，注入了自己一缕本命剑意，据说能抵挡大乘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去做早课啦！”她像只快乐的云雀，飞奔出竹舍。
经过山门处时，那头平日里威风凛凛、等闲弟子靠近不得三丈之内的护山神兽苍玄兽，正慵懒地趴伏在巨石上假寐。感受到云瑶的气息，它立刻睁开了铜铃般的巨目，里面没有凶煞，只有温顺。它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温热的气流，低下硕大的头颅，主动凑到跑过来的云瑶手边，像只渴望**的大猫。
云瑶咯咯笑着，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处柔软的皮毛。苍玄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有一次，云瑶顽皮，将师尊刚赐下、能增进修为的珍贵丹药“凝碧丹”，顺手就喂给了苍玄兽。师尊知晓后，也只是吹胡子瞪眼了一番，末了还是没舍得重罚。而那苍玄兽得了丹药的灵力，竟仰天长啸，周身墨色鳞片泛起光华，引动天地灵气，硬是在深秋时节，让满山桃树违背时令，次第绽放，灼灼芳华映红了半边天穹，成了云渺仙宗一则流传甚广的美谈。
那时的云渺仙宗，因着云瑶无忧无虑的笑声，连最凛冽的山风似乎都变得轻柔缠绵，带着桃花的甜香。漫山桃花年年盛放，从不错过花期，仿佛天地钟爱，舍不得让这份剔透的美好蒙上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