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第一个同伴------------------------------------------“林伟盯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人，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像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街角有一家自己常去的便利店。像迷路的时候，看到一块认识的路牌。 。。不能表现得像认识它。不能表现得像知道它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在游戏里，嘎抓是个***，是个程序，是个可以随便对话、随便指挥，随便改造的机器人。但在这里——它是一个在废土上独自生存了两百年的存在。它有它的记忆，它的经历，它的……判断。。“……谢谢。”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干，“你刚才……救了我。眼睛”转了转，语气依然是那种欢快的英式管家腔：“哦，客人您太客气了。准确来说，是我解决了几个垃圾问题，顺便把您从麻烦里摘出来。至于我自己——这些掠夺者用的铁管武器，打在我身上最多留个划痕。通用原子国际公司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三只机械臂中的一只伸出来，指了指林伟身上的皮甲：“不过您这身装备……嗯，恕我直言，有点寒酸。您是刚从111号避难所出来的？我记得那个避难所建在山里，战后我路过几次，门一直关着。您是怎么打开的？我用哔哔小子开的。”林伟抬起左手，露出那个深灰色的原型机，“在里面找到的。”，三只“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这个型号……”它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困惑，“我没见过。战前的哔哔小子我见过不少，但这个……怎么了？没什么，客人。”嘎抓的语气恢复如常，“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后期生产的改进型号吧。您是说您刚醒？什么意思？”。
“对。我在冬眠舱里……躺了很久。”
“冬眠舱。”嘎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点好奇，“所以您是被冰冻起来的？战前那种冷冻技术？”
“是。”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处理这个信息。
“那其他人呢，客人？111号避难所应该有很多居民吧？他们也和您一样被冻着？”
林伟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
“都死了。”他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大部分冬眠舱的维生系统在60年前的一场袭击里受损了。有人强行进入了避难所，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他们离开之后，大部分舱体就停止了运作。”
“大部分？”嘎抓抓住了这个词。
林伟顿了顿。
“我的也坏了。”他说。
“我醒来的时候，舱门是关着的，但里面的温度早就不是冷冻状态了。系统显示故障，所有指标都是红色的。理论上……我应该已经死了。”
他说的是真的。那些睡眠舱里的**，他看见了。终端屏幕上，那些故障报告，他也看见了。
嘎抓沉默了几秒。三只“眼睛”快速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或者像一个人在想事情的时候，眼神放空。
“那您……”它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不记得太多。”林伟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但我醒来之后，在避难所的终端里看过一些关于我的实验记录。”
嘎抓的“眼睛”盯着他，没有打断。
“记录上说，我是……是战前的俘虏。被俘虏之后送到111号避难所，当成实验品。”林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给我注射过什么东西，测试过什么辐射模拟药物。没成功。后来又把我冻起来，废物利用，测试冷冻休眠的长期耐受性。”
嘎抓沉默了几秒。
三只“眼睛”都定格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那种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五秒，十秒。
它终于开口，语气里那种欢快完全消失了，换成了林伟没听过的、更低沉的东西，“您……看过所有的记录？”
“看了。就在监管者办公室的终端里。编号是‘实验体73’。”
嘎抓又沉默了。
“那您现在……”它的机械臂抬了一下，又放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您怎么想？”
林伟愣了一下。
他怎么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完整，不属于他。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那些实验不是我自愿的，但我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嘎抓。
“我只知道，我现在叫林伟。我自己起的。”
嘎抓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林伟。”它重复了一遍，发音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你给自己起的名字。”
“明白了。”它的语气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比之前温和，“那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以后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你以前是谁——你现在站在这里，活着，有名字。这就够了。”
“您有什么感觉吗？不舒服？或者……别的什么？”
林伟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苍白，但完整。血管清晰可见，但没有冻伤，没有坏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没什么，就是……醒了。跟睡了一觉似的。”
嘎抓没有马上说话。
“林伟。”嘎抓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认真，“我能扫描一下您的生命体征吗？用我的基础医疗模块。”
林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扫描。会扫出什么？辐射适应突变？半尸鬼的体质？那些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东西？
但他能拒绝吗？拒绝会更可疑。
“……行。”。
嘎抓靠近了一点，一只机械臂前端伸出一个林伟没注意到的小探头。一道微弱的光扫过他的身体，从上到下，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嘎抓收回探头，沉默了。
“怎么了？”林伟问。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
“你的生命体征……很稳定。”它的语气有点奇怪，“非常稳定。心率、血压、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但——”
它顿了顿。
“你的细胞代谢水平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有一些……指标，我不太确定怎么解读。我的医疗模块是战前的民用版本，有些东西它识别不了。”
林伟看着它，有一点意外。
就这么接受了？
嘎抓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林伟，我在废土上活了两百年。见过会发光的蜥蜴，见过三米高的变种人，见过吃了辐射尘还能走路的人。您这点异常，跟那些比起来……嗯，不算什么。”
它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幽默：
“而且，你现在是我的朋友。朋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是朋友的事。我的工作是提供服务，不是研究朋友。”
林伟愣了一下。
“朋友？”
“当然。”嘎抓的“眼睛”弯了一下，“你从111号避难所出来，你戴着哔哔小子，您需要帮助，看见我不害怕，愿意感谢我的帮助——对我来说，这就是朋友的定义。在我心里，你就是朋友了。”
“而且——”嘎抓继续说，“我已经有210年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你刚才愿意听我讲笑话，这对我来说……嗯，意义重大。” 它没有说“孤独”，没有说“寂寞”。但林伟听懂了。
林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开口，又停住。
“那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嘎抓接过他的话，“是先帮你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比如——”
它飘到那三具**旁边：
“这些掠夺者身上，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你想来帮忙吗？”
林伟看了一眼地上的**。
“好。”
他蹲下身，开始翻第一具**。手碰到衣服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还是温的。刚死不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口袋里有几发**，铜壳，但弹头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复装的。还有一块发硬的面包，几张废纸，一个打火机。他把**和打火机收起来，面包看了看，扔到一边。
第二具**。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嘎抓的圆锯干的。林伟移开视线，专注于翻找。找到几枚瓶盖，一小瓶水，还有一把**。**的刃口有缺口，但还能用。他把**插在腰带上。
“林伟。”嘎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几个瓶盖，能给我看看吗？”
林伟把刚翻出来的几枚递过去。嘎抓用一只机械臂接过，举到眼前，对着灰白色的天光仔细端详。
“这个成色还行，可以拿去当钱用。”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的从容
“这个垃圾？为什么？”他故意问。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
“准确来说，是因为首都废土那边过来的水商，战后他们从地下深处或者通过工业***得到干净无辐射的纯水，装瓶，拿到各个聚落去卖。”
“纯水？”林伟看了看手里的瓶盖，“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因为商会不收钱，他们只收瓶盖和粮食。”
“这就是重点。”嘎抓的语气里带上一点讲课的味道，“水商会卖水，但需要有人帮他们收集瓶盖，因为这些瓶盖是他们的‘生产原料’。他们的生产线需要标准的瓶盖来封口，废土上又造不出新的，只能用战前留下来的旧瓶盖。所以——”
它顿了顿。
“如果你拿着瓶盖去找他们，他们会愿意换给你纯水。而废土上的人都需要纯水，所以大家都愿意收瓶盖。”
林伟听懂了。
“所以瓶盖的价值……是水商们撑起来的？”
“对，如果没有那些外地来的水商们，瓶盖就是一堆生锈的铁片。但他们需要瓶盖，所以瓶盖有了价值。其他人也认，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用不上的时候，可以拿去换水。”
“这几枚成色不错，没有变形，没有锈穿。拿着吧，以后用得着。”
林伟低头看了看那些瓶盖。核子可乐的标志，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完整。在游戏里，它们只是数字，是商店里交易用的单位。现在握在手里，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东西是有来路的。
第三具**。领头那个。除了嘎抓已经翻出来的东西，他在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小笔记本。
经典辐射设定，每个人都写日记。
林伟打开笔记本。
纸已经发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汗渍浸得看不清。他借着天光看：
“……今天抢了一个农场，有一个女的敢反抗，她的母亲的求我们放过她，队长把她头砍下来了，还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抢走了”
“……队长的眼睛越来越吓人，昨晚睡觉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
“……那个机器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说话？老大说下次要把它拆了……”
后面的看不清了，被血浸透了
林伟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林伟？”嘎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伟抬头。
“没事。”他把笔记本收进背包，“就是这个人的日记。写的……有点东西。”
“关于什么的？”
“关于他们做过的事。还有——关于你。”林伟看着嘎抓，“他写‘那个机器人是什么东西’，说要把它拆了。”
嘎抓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哦？”它的语气还是欢快的，但林伟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他们现在没法拆了，对吧？”
“对，没法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背包里多了十几发**、几枚瓶盖、一把**、一个笔记本。不算多，但在废土上，每一点物资都是命。
“接下来去哪？”他问嘎抓。
“您问我？”嘎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林伟，你决定。我只是提供建议。”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吗？”林伟决定先不想那么多，“不是掠夺者这种，是正常的居民？”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像在检索信息。
“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半小时，有一个叫康科德的小镇。那里平时会有一些人”
林伟看向东边。灰白色的天空下，隐约能看到几座高楼的轮廓。
“我想去看看。”
嘎抓的“眼睛”亮了一下。
“需要我带路吗？”
林伟看着这台锈迹斑斑的机器人。外壳上的锈痕是两百年的印记，三只“眼睛”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一只机械臂上还沾着掠夺者的血。但它问“需要我带路吗”的语气，像一个管家问“需要我泡杯茶吗”。
就在刚才，它扫描了他的身体，发现了他不对劲的地方。但它什么都没追问，只是说“您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林伟不知道这是因为它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它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要有个人愿意跟它说话，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一起。”
嘎抓的“眼睛”弯了一下——这一次林伟确定，那是它的表情。
“那走吧，林伟。路上我再给您讲几个笑话——有战前的老段子，也有我自己编的。您要是觉得不好笑，可以直说，我会改进的。”
林伟笑了一下。
“行。”
一人一机器把搜完的**扔到远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庇护山丘。那些坍塌的房屋，那个红色的加油站，那座破旧的小桥。
然后他转身，跟着那台银色的机器人，向东走去。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尘土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