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仙拦差，阴差观局------------------------------------------，噼啪作响，**屋内儿女的哭嚎混着孩童熟睡的呼吸，人间烟火与阴寒死气在小院里拧成一团。，佝偻的身子绷得紧绷，满头银发被屋内无形阴风吹得散乱，眼底全是执拗：“我守了孙儿六年，**娘常年在外务工，离了我，孩子三餐都没人照料，任凭阴差如何，我绝不入阴曹。”，木牌源源不断透出阴冷气息，腰间阴绳隐隐发烫，这是阴器感应到亡魂滞阳的征兆。按阴司律法，寅时一到仍不肯归阴，便可动用拘魂锁强行捆缚，可祖上祖训在前，善魂无恶，强行拘拿损阴德，往后自身寿元折损，病痛缠身。：“人有生死轮回，寿元在册由天定，你滞留阳间，肉身慢慢**，你的执念会化作阴煞气，日夜缠裹这屋里老小，不出半月，小孙子便会缠绵怪病久治不愈，反倒害了你最疼的孩子。”，院外树梢又是一声清亮狐鸣，方才一闪而过的白影缓步从院墙墙头跃下。那是一名身着素白布衫的中年女子，肤白眼媚，一双竖瞳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守在此山的柳老仙。她足尖不沾泥水，轻飘飘落在院中青石上，周身草木湿气自发绕开，明明是人形，却带着山野精怪独有的草木灵气。“小小散无常，做事不必如此死板。”柳老仙抬眼看向陈砚，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这李老太一生行善积德，邻里和睦，无非放不下晚辈，我可借自身修为，替她借阳寿三年，留在人间抚育孩童，此事于你无伤，于老太**，何必要硬生生拆散骨肉？”，陈家世代走差，深知阴阳规矩不可私改：“仙长修行有道，却不能擅自篡改生死簿寿数，私自借寿，是逆天违律，地府追责下来，不光仙长受天劫，我这个办差的散无常，也难逃阴司责罚。”，袖摆轻扬，数片被雨水打落的槐树叶凌空悬浮在半空：“陈家先祖早年被困黑风乱葬岗，还是我出手相救，才有陈家世代传承无常差事。如今后辈翻脸不认人情？”，陈砚心头一滞，幼时爷爷确实和他提过祖上受狐仙恩惠，两家定下互不侵扰的约定，却从没有约定可以徇私放魂。，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黑衣老汉老黑慢悠悠磕了磕手里的旱烟锅，火星在雨夜里忽明忽暗。他方才全程冷眼旁观，此刻才缓步走入院中，一身黑袍沾不到半点雨水，周身散发出的正宗阴差威压，瞬间压得院中阴风停滞，柳老仙悬浮的槐树叶尽数落在泥地里。“狐族私自干涉阴曹拘魂，已是犯了地界规矩。”老黑嗓音沙哑，带着地府阴寒，目光扫过柳老仙，“当年你救陈家先祖，是各取所需，陈家先祖帮你**山中**，两清罢了，不能成为你徇私留魂的**。”，金瞳收敛几分，她不怕初出茅庐的陈砚，却不敢怠慢地府在编阴差的分魂。老黑虽受责罚滞留阳间，骨子里仍是正牌黑无常的神魂，真要动起手来，她在这片山头的修行根基都要受损。，看着对峙的一人一仙一阴差，茫然无措，眼眶又红了一圈。，眼神带着审视：“方才明明有法器在手，为何迟迟不动手拘魂？做无常，守律法是本分，心软是大忌。她是善魂。”陈砚沉声道，“硬绑带回阴间，魂魄受损，转世投胎痴傻，于心不忍。”
“人间悲欢，本就不在阴差管辖之内，天道轮回自有定数。”老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心善，倒也算没丢陈家代代走无常的本心。”
说罢，老黑抬手对着李老太魂魄一点，一道淡黑色阴气钻入老太魂体。李老太眼前瞬间浮现往后光景：她执意留阳，煞气入体变成怨魂，小孙子高烧昏迷、缠绵重病，家中接连破财遭灾，子女整日以泪洗面。短短片刻的幻象，让护孙心切的老**浑身发抖，方才的执拗消散大半。
“原来……留下，反倒害了我的娃娃？”李老太喃喃自语，泪水顺着魂魄不断滴落，落在地上化作细碎水渍。
柳老仙见状轻轻叹气：“罢了，是我思虑不周，只顾成全老人念想，忘了逆天改命的恶果。”她袖中飞出一缕温润白气，缓缓裹住老太魂魄，“我助她稳住魂体，一路安稳去往阴曹，免受路途阴风撕扯之苦，算作赔罪。”
眼看时辰快要临近寅时，陈砚从怀中取出黑布无常帽戴在头顶，阳气瞬间隐去大半，腰间阴绳轻轻甩出，没有**束缚，只是虚虚绕在李老太身侧。
“走吧，我送你过阴关。”
李老太最后隔着窗棂，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孙子，万般不舍尽数压在心底，乖乖跟着陈砚往外走去。
老黑靠在槐树边，看着陈砚带着亡魂消失在雨夜山路，对着身旁的柳老仙淡淡开口：“这小子往后的无常路，不会安稳，往后山里逃魂、凶宅厉祟，少不了要麻烦你。”
柳老仙望着远去的雨幕，眸光幽深：“陈家后人，天生一副软心肠，在阴阳夹缝讨生活，难喽。”
荒坡暗处，一道单薄灰影缩在坟包后头，正是孤魂阿石，他悄悄跟了一路，将方才院内争执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跟着这位心软的年轻无常混饭吃，好歹不用常年漂泊荒坟。
山路泥泞，夜雨茫茫，陈砚领着亡魂踏在阴阳交界的土路上，前路隐现幽暗鬼火，无数不知名的阴邪藏在暗处窥伺，属于他奔波阴阳、行走无常的一生，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