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渊归来------------------------------------------。，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催收短信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条接一条，全是红色感叹号。。他没点开，但他知道内容是什么——母亲已经哭不出来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只反复说一句话：“辰辰，你回来，妈不怪你，妈只要你好好的。”？？，他从这所二本院校毕业，有安稳的工作，有温柔的女友苏晚，有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的父母。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踏实。。，是大学室友张浩拉他进的一个群。群里有人发“快乐彩”的链接，说是正规平台、稳赚不赔。他本来不信，但看着群里一张张晒出的提现截图，心里那根弦松动了。，赢了三百。，赢了两千。，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赚钱这么容易？我上班一个月才五千，动动手指一晚上就抵上半个月？，一旦扎根就疯长。。积蓄投进去，工资投进去，网贷撸出来再投进去。赢了想更多，输了想回本，永远差一把，永远差一点。，他已经欠了十二万。，最后擦干眼泪说：“我陪你还，咱们慢慢来，你别再碰了。”
他答应了。
但不到一个月，他又打开了那个网站。
人性最大的弱点，就是高估自己的**力，低估贪念的吞噬力。
苏晚第二次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很久，眼神从失望变成了绝望。第二天，她搬走了。他翻遍通讯录，看到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林辰，我等不起你了。”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回来也留不住。
后来父母知道了。父亲一夜没睡，第二天把存折拍在桌上，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二十七万。母亲红着眼眶说：“还了债，好好过日子。”
二十七万填进去，还欠三十多万。
他又去赌了，想翻本。
结果全输了。
催收开始找上门。电话轰炸、短信恐吓、半夜敲门。他们去他公司闹，去他父母家闹，在村口贴他的欠债告示，红纸黑字，醒目得像血。
父亲气得住了院，母亲一夜白了头。
他逃到另一个城市，租了一间月租三百的隔断间，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开灯。手机一响就浑身发抖，听到敲门声就躲在墙角。
就这样熬了三个月。
直到今天。
风越来越大了。
林辰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血，是苦。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眼泪已经流干了。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爸，妈，对不起。苏晚，对不起。”
然后闭上眼睛。
坠落。
失重感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风声灌进耳朵，像鬼哭。
他想抓住什么，抓不住。想喊什么，喊不出。
最后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再也不赌了……
我再也不贪了……
我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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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醒醒！都几点了还在睡！”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线，把林辰从无尽坠落中猛地拽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冷汗湿透了背心。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阳光刺眼。
不是天台上那种冷冽刺骨的风，是夏天正午的、带着灰尘味的热烈的阳光。
旧风扇在墙角嗡嗡转着，扇叶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他初中时贴的，印着奥特曼。
老式衣柜的把手歪了，抽屉关不严，露出一截叠好的校服。
书桌上摆着大一的课本，《高等数学》上册，翻开的那页还压着一支中性笔。
窗外传来蝉鸣和邻居家炒菜的滋啦声。
这不是天台。
这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你这孩子，喊几遍了还不动弹？”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洒了葱花，香气扑鼻。
她穿着碎花睡衣，头发随便扎着，鬓角乌黑，没有一根白发。脸上带着不耐烦又宠溺的笑，眼睛亮亮的，没有熬夜哭过的红肿，没有绝望到麻木的空洞。
林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母亲，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母亲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吧？赶紧吃饭，下午**说要去超市，你也跟着去，别天天窝在家里。”
碗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面条和葱花朴素的香气。
母亲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林辰死死抓着母亲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嘴唇在抖，眼眶发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
“嗯？”
“你……你没事吧？”
母亲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你这孩子今天咋了？”
林辰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砸在碎花睡衣上。
前世所有的绝望、悔恨、恐惧，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母亲被他抱得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软下来：“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快吃饭，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辰拼命点头，却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这一切就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母亲，胡乱抹了一把脸，端起那碗面，大口大口地吃。
面条坨了，汤也凉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母亲走后，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保还是大一开学时拍的学校大门。
日期显示：2019年7月15日，星期一，上午11:47。
大一暑假。
距离张浩第一次给他发那个网赌链接，还有整整十五天。
距离他坠入深渊，还有整整三年。
距离他站在天台上一跃而下，还有整整五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林辰放下手机，整个人慢慢滑坐在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
不是悲伤，是庆幸。
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前世所有的记忆一点一点过了一遍。
从第一次被张浩拉进群，小额试水赢钱，到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从瞒着苏晚偷偷**，到被她发现、争吵、原谅、再犯；从借遍所有网贷平台，到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从父母变卖房产替他还债，到他在出租屋里独自等死。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刀刻在骨头上的疤。
他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答案其实很简单。
贪。
不甘心平凡，所以想走捷径。走了捷径赚到快钱，就不想再踏踏实实干活。赢了想更多，输了想回本。永远觉得自己下一把就能翻盘，永远觉得老天会眷顾自己一次。
直到输光所有。
包括命。
他把这些想明白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前世的林辰已经死了。
从三十层楼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的他，是老天给的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不能再浪费了。
傍晚，父亲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嘴里念叨着：“今天超市卫生纸打折，吃完饭赶紧去，别又抢不着。”
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鬓角还没白，背还没驼，手上没有因为打两份工磨出的老茧，脸上没有因为替儿子还债熬出来的疲惫。
他就站在那里，普普通通，安安稳稳。
林辰走过去，蹲下来，把父亲换下的皮鞋摆正。
父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你干啥？”
“没干啥。”林辰站起来，笑了笑，“爸，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你请？你有钱吗？”
“有。”林辰说，“以后都会有的。”
晚饭是在小区门口的小馆子吃的，三个菜一个汤，花了八十七块钱。
母亲一边吃一边念叨贵，说不如在家做。父亲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说偶尔出来吃一顿也行。
林辰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赶紧低头扒饭，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路灯亮了，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辰走在最后面，看着父亲和母亲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爸，妈，这辈子，换我护着你们。
回到家，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浩发来的消息。
“辰哥，放假在家无聊不？我这边有个好东西，稳赚的，要不要试试？”
后面跟了一个**链接。
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辰盯着屏幕，指关节慢慢攥紧。
前世他点开了这个链接，然后万劫不复。
这一次——
他长按消息，点击删除。
然后把张浩的聊天框左滑，点了“不显示”。
手机屏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的脸。
十九岁，眉眼还没被贪念和债务折磨得变形，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兴奋，是笃定。
烂掉的人生，从今天起，一页一页翻过去。
踏踏实实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