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残风掩杀机------------------------------------------ 破庙残风掩杀机，砸在漏风的破木门上，发出沙沙的死响。。十几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流民挤在墙角，用彼此的体温抵御能把骨髓冻僵的寒气。空气里泛着一股酸臭、烂疮和陈年血痂混杂的味道。。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布料早就朽了，****古铜色的胸膛**在外。他嘴里咬着半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杂面饼，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贲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硬生生从饼上撕下一块，合着满嘴的血腥味咽了下去。。酸水往上涌。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劲压下去。。从幽州一路逃难到这雁门关外，身边的活人越来越少，死人越来越多。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指。指节上全是开裂的冻疮和干涸的紫黑血迹。那是昨天在十里外的乱葬岗，为了抢这半块饼，生生砸碎了三个野狗般流民的头骨留下的。。。马蹄踩在雪地里，沉闷，杂乱，带着铁甲碰撞的细碎声响。。流民们往墙角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依然慢条斯理地啃着那块石头饼，只是咀嚼的动作停了。他眼皮微抬，透过破门板的缝隙往外看。，十几匹高头大马把驿站围了。马上的人披着重甲，腰间挂着弯刀。看甲胄制式，不是大唐的边军，也不是河东李克用的沙陀兵。。“哐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冷风夹着雪花倒灌进来。、满脸横肉的契丹十夫长跨过门槛。他手里提着一条带血的马鞭，目光在驿站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圈待宰的猪羊。
“搜。”十夫长吐出一个字，生硬的汉话。
四个契丹兵拔出弯刀，大步走进来。刀尖挑开流民破烂的衣物，遇到敢躲闪的，直接用刀背砸在脑袋上。惨叫声和骨裂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寒星落靠在柱子上，继续啃饼。一个契丹兵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那比常人粗壮了一圈的体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刀尖指着他的鼻子。
“站起来。”
寒星落没理他，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饼渣。
“找死！”契丹兵大怒，反手一刀背砸向寒星落的肩膀。
寒星落没躲。
刀背砸在单薄的衣服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骨折的脆响，也没有惨叫。契丹兵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里的弯刀差点脱手飞出去。这人的肩膀硬得像一块生铁。
寒星落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神野性未褪。他张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打扰老子吃饭，你要拿命赔。”
话音未落，他那只布满冻疮的粗糙大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如铁钩，一把攥住了契丹兵的握刀的手腕。
“咔嚓。”
手腕齐根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契丹兵的惨叫还卡在喉咙里，寒星落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胸甲，腰部发力，猛地一抡。一个二百多斤穿甲壮汉，竟被他单手像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重重砸在两个正搜身的手下身上。三人滚作一团，骨断筋折，在地上哀嚎。
十夫长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原来是个练家子。”十夫长冷笑一声，“难怪敢杀我大辽的斥候，抢走密匣。”
寒星落吐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密匣，他只知道，这些人要杀他，他就要先弄死他们。
“少放屁。要打就滚过来。”
驿站屋顶的横梁上。
这里比地面更冷，风顺着瓦片的缝隙刮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肉。
孤影飞伏在满是灰尘的木梁上，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外面的风声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夜行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贴在小臂内侧，剑柄上的暗纹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修习的是“寒江诀”，一种极阴极寒的内功。此刻他将真气压制在丹田，体温降到了冰点，就算有人站在下面往上看，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团积灰的阴影。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三天。
三天前，暗影堂接到密令，截杀一名从上京逃出的契丹叛将，夺取其身上携带的秘宗至宝。孤影飞一路追踪至此，亲眼看着那个叛将重伤死在这间驿站里。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搜尸。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牵扯太广，盯着的人不止他一个。契丹的追兵一定会来。
下面那个流民，是个变数。
孤影飞眯起眼睛，视线穿透黑暗，盯着寒星落。这人体内的气血旺盛得可怕，没有任何内功运转的痕迹，纯靠肉身的力量就能单手掷出二百斤的重物。这种天生神力，在江湖上极少见。
更重要的是，契丹人误以为这个流民就是抢走密匣的人。
这很好。
孤影飞的目光缓缓移向驿站中央那个破败的神台。叛将死前，挣扎着爬到那里，把一个东西塞进了神台下面的砖缝里。
契丹十夫长拔出了弯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剩下的七个契丹兵也纷纷拔刀，将寒星落围在中间。
“不知死活的***。给我剁了他。”
七把弯刀带着风声，从不同方向砍向寒星落。
寒星落不退反进。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的青砖瞬间碎裂。借着这股反冲力，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熊，直接撞进了正前方一个契丹兵的怀里。
“砰！”
那名契丹兵的胸甲猛地凹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整个人狂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撞穿了驿站的土墙。
包围圈被撕开一个口子。
但背后的刀也到了。
寒星落没有兵器，只能凭借本能侧身躲闪。两把弯刀在他背上划出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背脊。
他痛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身后一人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捂着脸倒在地上抽搐。
“杀了他！他没有兵器，撑不了多久！”十夫长在圈外大吼，眼神却越来越忌惮。这流民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野路子，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以伤换命。
寒星落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在寒风中迅速结痂，但体力的流失却是实打实的。他的拳头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罡气。那是他在无数次死斗中摸索出来的发力技巧，他自己称之为“破山”。
又是一拳砸断了一人的肋骨。寒星落一脚踢起地上一把无主的弯刀，握在手里。
有了刀，他如虎添翼。虽然毫无刀法可言，但凭借恐怖的臂力，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转眼间，地上已经躺了六具**。
十夫长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看出了寒星落体力不支，大吼一声，双手握刀，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凌厉的刀气直逼寒星落头顶。
这是久经沙场的杀招，封死了寒星落所有的退路。
寒星落咬紧牙关，双手举刀横格。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寒星落手里的普通弯刀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直接断成两截。十夫长的刀势不减，直奔寒星落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横梁上的孤影飞动了。
他像一片黑色的落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从十夫长的正上方直坠而下。
小臂内侧的短剑无声滑落到掌心。
“寒江诀”真气灌注剑身，原本漆黑的短剑瞬间覆上一层幽蓝的冰霜。
十夫长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寒星落身上，根本没有防备头顶的杀机。当他感觉到那一丝彻骨的寒意时，已经太迟了。
孤影飞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转，短剑轻轻在十夫长的咽喉处一抹。
没有鲜血喷涌。
极寒的真气瞬间冻结了伤口周围的血液和气管。十夫长的动作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孤影飞落地，脚尖一点，轻巧地退开三步，短剑收入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十夫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颈处这才慢慢渗出一丝诡异的蓝黑色血线。
驿站里再次陷入死寂。
寒星落握着半截断刀，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几步外的孤影飞。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比那些契丹兵危险百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
孤影飞没有理会寒星落，径直走向那个破败的神台。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几块青砖上敲了敲。
声音空洞。
他抽出短剑，沿着砖缝一划，撬开一块青砖。里面是一个满是灰尘的暗格。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婴儿小臂粗细、用黄蜡封口的铁筒。
铁筒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梵文。
孤影飞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这就是暗影堂堂主下了死命令要拿到的东西。传闻中关乎晚唐气运、甚至藏着能让人突破大宗师境界的武道秘籍。
“喂。”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孤影飞转过身。
寒星落用断刀撑着地，勉强站直了身体。他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裤腿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你抢了他们的东西。”寒星落死死盯着孤影飞手里的铁筒，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们是来找这个的，对吧？”
孤影飞看着他，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这与你无关。你活下来了，可以滚了。”
寒星落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匹护食的饿狼。
“老子替你挨了刀，流了血，你拿了东西就想走？”他把断刀往前一指，“把那铁疙瘩放下，老子拿它去换几坛烧刀子，再买两斤熟牛肉。”
孤影飞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寒星落体内那股狂躁的气血正在重新汇聚，这人简直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你拿不住它。”孤影飞的手指摩挲着铁筒，“这东西会引来成千上万的杀手，你这种不懂内功的莽夫，活不过今晚。”
“那就试试。”
寒星落怒吼一声，拖着断刀，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扑向孤影飞。
他虽然不懂高深的武功，但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斗直觉却敏锐到了极点。他看出了孤影飞身法轻灵，所以他根本不留余地，一出手就是大开大合的搏命招式，要用纯粹的力量封死孤影飞的闪避空间。
孤影飞眉头微皱。他不想跟这个疯子纠缠，暗影堂的规矩，拿到东西立刻撤退。
他身形一晃，施展“燕抄水”轻功，如同鬼魅般避开寒星落的劈砍，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寒星落的胸口。
这一掌蕴**“寒江诀”的三成阴寒真气。
掌风击中寒星落的胸膛。
寒星落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瞬间钻进体内，冻得他气血一滞，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但他不仅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凉意，狂吼一声，一把抓住了孤影飞的手腕。
“抓到你了！”
寒星落手背上青筋暴起，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试图捏碎孤影飞的手骨。
孤影飞脸色微变。这股力量大得离谱。他立刻催动十成“寒江诀”真气，试图冻结寒星落的手臂。
极阴的寒气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入寒星落体内。
而寒星落体内那股狂躁、灼热的无名气血，仿佛感受到了威胁，也本能地发起反击。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手腕接触的地方轰然碰撞。
“砰！”
气浪翻滚，地上的积雪被瞬间清空。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
孤影飞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柱子上，气血翻涌，脸色一阵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寒星落。一个没有修习过任何内功心法的人，体内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纯阳的气劲？
寒星落退得更远，一**跌坐在地上，大口**。但他却笑了，笑得肆意狂妄。
“你的手……真冷啊，像个娘们。”
孤影飞没说话，重新握紧了短剑。既然这人不识好歹，那就只能杀了。
就在他准备下杀手的时候，驿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穿透风雪，钉在两人中间的木柱上。
木柱表面瞬间结起一层白霜，寒气逼人，比孤影飞的“寒江诀”还要阴毒三分。
门外，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个清冷至极、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飘了进来。
“暗影堂的孤影飞，幽州流民寒星落。两位既然把东西找出来了，就把它交出来吧。这铁筒，你们保不住。”
随着声音，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缓缓踏进驿站。她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手里把玩着几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寒月阁少阁主，苏凝霜。
孤影飞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