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枯荣

袭杀------------------------------------------，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台，我二人借道渡山，无意冒犯，还请少侠高抬贵手，放我二人通行。”，没有回声。，石碑缝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那少年依旧端坐，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又道：“萍水相逢即是缘，在下萍州白城**李蘅赋，途经宝地，多有叨扰，少侠若肯行个方便，在下愿献上些许银两，权当交个朋友。”，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像一尊被遗落在荒山野岭的玉石雕像，精致，却毫无生气。，眉头拧成个死结，嘴唇翕动了两下，刚想开口，却被李蘅赋抬手止住。“少侠——”。，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你们身后有人。”——，爆发出刺目欲目的光芒。，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他体内迸发而出，两人周遭三米之内，树木尽数碎裂，木屑纷飞如暴雨。一道身影远远地飞了出去，朝着更远处的黑暗急速坠落。，黝黑青年双足深深陷进泥土里，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嘴角溢出一丝殷红，顺着下巴缓缓滴落。，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昂儿，怎么样？”李蘅赋侧目问道。
“偷袭？”昂儿啐了一口血沫，嗓音沙哑却满是桀骜，“老子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赫然隆起，青筋如虬龙盘绕。
一拳轰出，拳风裹挟无匹劲力，朝着那道仍在半空飞掠的身影猛然砸去。拳之所至，地面寸寸碎裂，拳骨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轰向那道还未来得及落地的身影。
眼看着拳劲即将临身，那道身影却忽然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另一方位，仿佛从未移动过。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巴。黑袍下传来啧啧的称奇声，声音苍老，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轻佻。
“禀报来时，老夫心中尚且迟疑——小小萍州，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真是藏龙卧虎。不到**之龄的半步武宗，老夫此生也是头一回见。这一拳的拳意，一往无前，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身影又从远处轰然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昂儿浑身金光流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袍老者不慌不忙，枯瘦的右手探出，一道青黑色的符文凭空凝现，一头血红色的狮虎魔兽残影从中狂然扑出，带着一股腥风朝昂儿迎面撞去。
昂儿不闪不避，一拳砸在那魔兽头颅之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赫然荡开，魔兽残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红光消散。昂儿借着反震之力卸去冲势，稳稳落地。可就在这一瞬间，黑袍老者突兀地闪身至昂儿身前，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一张泛着幽光的符纸已然向昂儿额头贴去。
符纸距离额头不过三寸。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急不慢，却像一把刀**了符纸与额头之间那道缝隙里。
“困兽犹斗。”
四个字落下，黑袍老者只觉得手腕一沉，仿佛有人按住了他持符的那只手。
他眼皮一抬，李蘅赋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淡金色，不亮，不刺目，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望着他。
金光之中，昂儿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直取黑袍老者胸口。
黑袍老者身形一闪，凭空消失，险而又险地在毫厘之间遁走。
下一瞬，他已在数丈之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被拳风撕裂的袍口，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若是晋升武道宗师，这一拳，老夫可躲不开。”黑袍老者轻笑道，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郑重。
他抬眼望向并肩而立的二人，摇头晃脑道：“半步武宗加上儒家四品，怪道你们敢把那批拖后腿的七品高手遣回去，这份底气，倒是老夫小觑了。”
李蘅赋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却不见半分暖意。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支笔——笔身修长，通体莹润，笔毫漆黑如墨，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轻轻一弹笔身。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同古寺晨钟，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就在这一声响起的瞬间，俊秀青年的双目变成了纯金之色。他提笔在空中书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夫当关。”
四字落成，金光大放，化作一道玄奥的力量没入昂儿体内。
昂儿浑身一震，一股不属于他先前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汹涌而出。
他浑身气力在一瞬间攀至巅峰，关节处迸发出团团气劲，骨骼劈啪作响，吐出一口混浊炽热的气息，然后握拳，消失。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速度，只能看到一道金线笔直地射向黑袍老者。
下一瞬，昂儿的拳头已经砸在黑袍老者的胸口。
空中一阵轰鸣，一道巨大的符文在半空中炸裂开来，黑袍老者倒飞而出，如同一枚被投石机掷出的炮弹，直直落入那片石碑之中，撞得碑石东倒西歪，碎块纷飞。
可就在落地之前，黑袍老者身体忽然一拧，凌空翻转，稳稳站在一块最大的石碑顶端。他伸手揉了揉胸口，面色阴沉如水。
“两位可别看戏了。”
他头也不回，朝着身后的黑暗中喊道。
远处丛林里，两道恐怖的气息如脱缰野马般急射而出。
一道雄浑暴烈，带着无匹的杀意；一道玄奥莫测，带着与天地共鸣的气机波动。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落在黑袍老者身侧。
左边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和尚，胸前挂着一串拳头大的念珠，每一颗都雕刻着狰狞的鬼面。他眉眼凶狠，满脸横肉，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笑意：“洒家证道宗师的机缘，在此了。”右边是一位身着玄奥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如冠玉，手握一柄浮尘，丝线在夜风中微微飘荡，弹起丝丝缕缕的气机波动。他笑容慈和，开口时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真是天妒英才啊——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老道我活了八十载，也是头一回见。”
三人呈品字形将李蘅赋与昂儿围在当中。
黑袍老者低声笑道：“你李蘅赋天赋当真逆天，年纪轻轻便入了儒家四品，假以时日，圣贤可期。只可惜——我三家尽出三位四品，便是要绝他狄氏的未来君子。”
那光头和尚目光灼灼地盯着昂儿，眼神里满是觊觎：“小子，你的武道天赋，死了可惜。若是肯跟着洒家修行，洒家保你十年之内入武宗之境，到时候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
昂儿撇了撇嘴，不屑地“嗤”了一声：“你都不一定打得过我，同为半步武宗，老子自信能打爆你的狗头。”
和尚不怒反笑，笑声狂放，震得林间树叶簌簌而落：“好——好——那洒家便把你打服，看你嘴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隔空一拳轰出。一道雄浑的狮吼之声从虚空中炸响，一头肉眼可见的雄狮虚影随着拳劲咆哮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二人扑去。
李蘅赋不闪不避，提笔在空中疾书。
“逝者如斯。”
四字金色大字落下，笔意苍劲，浑然天成。那四字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狮影撞上的瞬间，犹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股刚猛的拳劲连同狮吼之声，一并销声匿迹。
和尚瞳孔微缩，笑意收敛了几分。
李蘅赋收笔负手，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朗声道：“在下愚钝，不过是个读书的穷酸，何德何能，竟劳三家合力，派出三位入室级高手前来截杀？在下斗胆猜测——三家如此费心，概与我**百年前的某些往事有关？”
此言一出，三人神色微变。
道袍老人轻轻一抖拂尘，声音温和如旧：“当真是天纵之才，不过——李贤侄还是闭上嘴为好。”
拂尘一抖间，空间微微扭曲。无数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同无形的游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交错缠绕，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从各个角度朝二人围拢。
每一缕气机都带着暗劲，触之即发，避无可避。
李蘅赋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昂儿。
昂儿的气息已不复方才凌厉，浑身金光黯淡了几分，嘴角那抹血迹已经干涸。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还能撑多久？”李蘅赋低声问道。
昂儿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满不在乎地抹了把嘴角：“打死他们三个，没问题。”
李蘅赋望着他，片刻，微微点头。
“那便一击致胜。”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闭合，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瞳孔豁然加深，从浅金变成了赤金，仿佛熔化的金水在眼眶中流淌。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温润如玉，却厚重如山。
他提笔，笔尖悬停于空中。
落笔。
一笔一划，皆是风雷。
一字一句，皆承天命。
“开天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