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没心情

痛苦------------------------------------------，瞬间从头顶浇透四肢百骸。，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尖叫、剧烈震颤。陵川浑身僵硬，血液近乎逆流，瞳孔里只剩下那双近在咫尺、盛满凶戾的狼瞳。，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房门。，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手无寸铁、身无长技，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那头两米高的诡异魔物。，剔除了所有杂念，只剩下一个近乎偏执的字——跑。。，触及金属的刹那，心底骤然升起一丝绝境里的侥幸。他猛地旋开门锁，侧身冲出房间，反手狠狠带上门。，他最后瞥见了屋内的景象。，未曾挪动分毫。可那张布满利齿的狼口，却缓缓咧开，弧度愈发狰狞阴冷。那森白的獠牙泛着寒芒，眼底不再只有嗜血的凶煞，竟还裹挟着一丝轻慢的戏谑。，慵懒的戏弄。，不敢回望，胸腔里的恐惧几乎炸裂。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爸！快跑！家里进东西了！是狼人！”，陵父正低头盯着温热的牛奶，听闻这惊魂未定的嘶吼，动作骤然一顿。，眉眼间依旧是经年不变的温和沉稳，只当是少年深夜梦魇，轻声安抚：“小川，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的，爸在。”，却成了最无用的慰藉。
陵川急得心口滴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根本无从解释这超自然的诡异怪物。所有理智和辩解都在恐惧面前崩塌，他大步冲上前，死死攥住父亲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外拖拽。
陵父愣了愣，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只当是孩子压力过大、情绪失控，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老旧的房门被一把拉开，夜风裹挟着雨夜的寒气轰然灌入。
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暗沉的阴影盘踞在门口的楼道拐角。
那头漆黑魁梧的魔物，赫然静静立在那里。
狼瞳幽幽发亮，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锁定着父子二人。
滔天的恐惧瞬间攥紧了陵川的心脏，他浑身剧颤，下意识脚步骤然后退，浑身的力气几乎被瞬间抽空，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彻底破灭。
这不是梦。
是真实降临的死亡。
就在陵川失神的刹那，一直温和包容的陵父，动作骤然剧变。
男人所有的温柔悉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决绝的赤红。他毫不犹豫地猛地挣开陵川的手，没有半分迟疑，纵身扑向了那头足以撕碎一切的漆黑魔物，双臂死死箍住对方魁梧的身躯，用自己单薄的血肉之躯，死死锁住了这头凶煞的怪物。
“小川！别回头！快跑！好好活下去！”
嘶哑、凄厉、用尽毕生力气的嘶吼，炸响在狭小的楼道之间。
那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陵川的大脑彻底空白，身体却遵从了最本能的求生欲。
他转身狂奔，不敢停顿，不敢回望。
他家住在老旧小区的三楼，不高，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疾风狠狠刮过脸颊，滚烫的液体不断从眼眶砸落，砸在斑驳的台阶上。指尖胡乱一抹，触到的不是雨夜的冷汗，是滚烫汹涌的泪水。
泪水模糊了视线，呜咽堵满了喉咙，可他不敢慢下半步。
身后传来沉闷猛烈的撞击声、筋骨碎裂的钝响，还有父亲压抑到极致、断断续续的痛哼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碾碎他的骨血。
他拼了命往下狂奔，双腿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奔跑。
他嘶吼着求救，理智在绝境中疯狂运转。他不敢喊狼人，没人会相信荒诞的妖魔鬼怪，只会以为是少年疯癫。
于是他用尽全力放声嘶吼：“救命！着火了！救火啊！”
嘈杂的呼救声刺破雨夜死寂的夜空。
楼层的数字在视线里飞速倒退，三楼、二楼、一楼。
终于，他踉跄着冲出单元楼大门，冰冷的雨夜空气灌入肺腑，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片城郊老旧偏僻的小区，深夜依旧零星亮着几户灯火。此起彼伏的开窗声、脚步声缓缓响起，被呼救声惊醒的住户，纷纷披着衣物，匆匆下楼张望。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少年狼狈的身影，也掩盖了楼道深处，那场无人知晓的、惨烈的牺牲。
人群围拢过来，嘈杂的人声像一层浑浊的浪，死死裹住陵川。
有人皱眉张望楼顶的夜色，有人举着手机照明，四下搜寻火光，嘴里不停嘟囔，哪里着火了，小伙子是不是睡糊涂了。
没有人看见烈火，没有人看见浓烟。
更没有人看见，那只伫立在楼道阴影里的漆黑巨狼。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不断滴落，混着未干的泪水砸在地面。陵川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死死盯着漆黑的单元楼入口，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喉咙。
楼上再也没有动静了。
没有撞击声，没有痛哼，没有任何声音。
死寂。
一种比厮杀更恐怖的死寂，沉沉压在整栋居民楼上。
“孩子，没事吧？”一个大妈伸手想扶他的肩膀。
陵川猛地躲闪开来，像是被烈火灼伤。
他不敢被人碰，不敢安静下来，一旦安静，耳边就会回荡父亲最后那句嘶吼——好好活下去。
可怎么活？
用父亲的命换来的余生，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和物业匆匆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雨幕，逐层排查楼道、住户、消防通道，最终只得出一个轻飘飘的结论：无火灾、无险情、一切正常。
所有人都看向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陵川，眼神从关切变成疑惑，最后化作无声的怜悯。
高三压力太大，熬出幻觉了。
大家私下低声议论，声音细碎却锋利，一字一句扎进陵川的耳朵里。
没有人相信怪物，没有人相信狼瞳，没有人相信刚刚这间普通的居民楼里，发生过一场非人屠戮。
凌晨两点。
雨渐渐小了。
人群散去，楼道重新归于漆黑寂静。**鸣笛远去，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残影。
陵川一个人站在单元楼下，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弃子。
他迟迟不敢上楼。
他怕推开那扇家门，看见满地狼藉，看见血色淋漓，看见再也不会回头的人。
可他最终还是上楼了。
双脚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声控灯在脚步声中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摇晃不定，照亮斑驳的墙壁、老旧的扶手，干干净净的台阶。
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碎骨，没有打斗痕迹。
仿佛那场惨烈的牺牲、那头狰狞的黑狼，都只是他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
直到他站在三楼家门口。
家门敞开着，晚风缓缓吹入。
客厅的桌上，一杯温热的牛奶静静摆放在原处，温度早已凉透。
那是父亲最后为他准备的东西。
陵川僵在门口，心脏骤然缩紧，痛得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缓缓抬头，望向自己的卧室房门。
门，是关着的。
就在这时。
一缕极轻、极轻的呼吸声，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不是风声。
是活物的呼吸。
低沉、野蛮、带着捕食者耐心的喘息。
陵川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
它没走。
那头狼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它放走了他，留住了父亲，然后安静地待在门后。
像是完成了一场仪式，等待着下一次，慢慢狩猎。
黑暗里，隐约有一声低沉的、似笑非笑的狼鸣，轻轻响起，落在死寂的屋子里。
今夜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