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会上楼------------------------------------------，楼梯间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跑啊！”。。抱孩子的、拎米的、拖行李箱的，全都往楼上挤。有人鞋掉了，有人包被扯开，几瓶矿泉水滚进黑水里，立刻被踩得四处乱漂。，后背磕在墙上。，抬手护住绑刀的拖把杆，顺着人流往上冲。。浑浊水面上漂着鞋、塑料袋、快递盒，还有半截拖把。水里传来沉闷的扑通声。。。。，却没有人敢回头。，身后忽然有人摔倒。，白花花的大米倒进黑水里。男人扑过去抓，双手在水里乱捞，嘴里喊得发抖。“我的米！我的米！别捡了！”
陈新吼了一声。
胖男人抬头，脸上全是水，眼睛发直。
楼下的黑影就在这时窜了上来。
那东西踩着台阶，前爪一搭，直接扑到男人肩上。湿毛甩出的水点溅满墙面，腥臭味冲上来，像死鱼泡在下水道里发了烂。
男人只叫出半声，脖子就被咬住。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上爬，有人连滚带爬地踩过陈新的脚背。
陈新往上跑了两步，又停住。
胖男人还没死，手在半空乱抓，指甲刮过墙皮，留下几道白印。
陈新攥紧拖把杆。
他救不了这个人。
可那东西要是吃完继续往上，楼梯里谁都跑不了。
“让开！”
陈新转身，双手握杆，借着楼梯转角往下刺。
绑在杆头的水果刀扎进黑水犬背侧。
那一刀没扎深。
刀尖像扎进一团湿滑的厚皮里，卡住了。黑水犬猛地松开男人，扭头咬住拖把杆。
咔。
木杆裂开一声。
陈新往后拽，刀却卡在狗皮里。黑水犬顺着这股力往上一扑，前爪拍上台阶，嘴里还挂着黑血。
陈新只觉得左腿一凉。
下一瞬，疼痛炸开。
它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
陈新摔在台阶上，后脑撞得眼前发白。
黑水犬的牙还在往肉里压，像一把生锈的钳子夹进骨头。它咬住以后不立刻松，反而往下拖，想把他拖回低处的黑水里。
陈新的手指在台阶上乱抓。
指甲劈了一下。
周围人从他身边冲过去。
有人踩到他的手，有人踢到他的腰。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哭着喊：“别挡路！别挡路！”
陈新被拖得往下滑了半级。
小腿像要被撕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很短。
隔着裤料，贴着他的腿骨。
陈新的呼吸猛地一滞。
王静。
小雨。
他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也没机会看。
可那一下，把他从疼里拽了回来。
他松开拖把杆，右手摸到消防栓箱碎裂的玻璃。玻璃边缘扎进掌心，血一下涌出来。
陈新抓住那片玻璃，狠狠往黑水犬脸上扎。
第一下划偏，擦开眼眶。
黑水犬甩头，牙齿带着他的小腿一起扯动，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片。
第二下，他把玻璃整个压了进去。
黑水犬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松口往后退了两阶。
陈新翻身往上爬。
左腿一落地，整个人差点跪下。
他没有停。
二楼到三楼，十几级台阶，他爬得像过一条长街。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台阶上拖出一条红线，很快又被黑水踩碎。
到四楼转角，他靠墙停住。
小腿外侧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流得凶。伤口边缘被污水泡得发白，疼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他把手压上去。
热血从指缝里冒出来。
再过几秒，那股热开始变钝。
伤口周围发麻，像有一圈冷硬的东西从皮肉里往里收。血还在流，却慢了一点。
陈新低着头，喘得喉咙发疼。
楼下传来爪子踏水的声音。
那只黑水犬没死。
它在二楼转角徘徊，鼻子贴着台阶，一下一下嗅着血迹。它瞎掉的那只眼往外淌黑血，另一只眼却死死追着台阶上的红线。
陈新不敢再看。
他家在十七楼。
现在一口气冲不上去。
腿伤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他只能先往七楼拖。七楼邻居多，门多，也许能找点纱布和酒精。
四楼。
五楼。
六楼。
黑水犬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受了伤，速度慢了很多。可每隔半层，下面都会传来鼻子贴地的喷气声，还有爪尖刮过台阶的细响。
它在确认血味。
陈新靠着这点间隔，硬撑到了七楼。
七楼楼道门半开。
里面传来哭声。
陈新进去时，差点直接跪在门口。
刘梅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脚踝上有血，脸哭得通红。旁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小少年，手里攥着半袋饼干，眼睛不停往门外瞟。
陈新认得他。
刘飞。
小区里有名的小偷，偷快递，撬电瓶，被抓过几次。业主群里骂他的消息，比物业通知还多。
刘梅一看见陈新腿上的血，脸刷地白了。
“陈新，你被咬了？”
“别喊。”
陈新靠墙坐下，声音哑得厉害。
“有没有纱布？酒精也行。”
刘梅手忙脚乱翻包，嘴唇都在抖。
“我家有碘伏，纱布……纱布可能许医生家有。她九楼，急诊医生。上次我家孩子发烧，她还给看过。”
她把一条干净毛巾塞给陈新，手指碰到血，抖得更厉害。
七楼原本是这栋楼最热闹的地方。
刘梅家门口常年放着一张小板凳。夏天她就坐在那里择菜，顺便聊谁家孩子**、谁家夫妻吵架、谁家又买了新车。
现在那张板凳倒在水迹旁边，凳腿上挂着一只被踩掉的拖鞋。
熟悉的地方变成这样，比陌生地方更冷。
陈新撕开裤腿，把毛巾按在伤口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
刘梅想帮他扎，手抖得绕不紧。刘飞站在旁边，喉结滚了滚，目光先落在陈新背包上，又落在那根裂开的拖把杆上。
陈新抬眼看他。
刘飞立刻别开视线。
“我、我知道许医生家在哪。”刘飞说，“九楼东户。她家门好像没关，刚才她下去救人，门虚掩着。”
刘梅急了：“你怎么知道？”
刘飞脖子一缩，又嘴硬。
“我就是看见了。”
陈新咬住毛巾一端，自己把结往死里拉。
那一下疼得他后背全是冷汗，手指抓住墙角，指节泛白。等那阵黑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血被勒住了些。
不是没事。
只是还能动。
他把背包带重新收紧，又把拖把杆捡回来。
木杆已经裂开，绑在前面的刀也歪了。胶带被水泡开一角，刀身上混着黑血和碎肉。
刘梅看着他站起来，声音发颤。
“你还要上去？”
“要药。”
“下面那东西呢？”
楼下传来一声低吼。
这一下，七楼楼道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陈新扶着墙，看向楼梯间。
感应灯亮在四楼。
停了几秒。
五楼也亮了。
刘梅捂住孩子的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刘飞脸色惨白。
“哥，它真会上楼。”
没有人接话。
楼梯间里，黑水犬的爪声慢慢近了。
它走得不快。
每上半层，就停一下。
像在闻。
像在找。
陈新手心里的玻璃伤口还在流血，掌心滑得握不紧杆子。他用衣角擦了一把，重新攥住。
他忽然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等。
七楼人多，有孩子，有伤员，还有血味。黑水犬一旦冲进来，所有人都会挤成一团。
“刘飞，带路。”
刘飞愣住：“真去九楼？”
“现在不去，等它进来？”
刘飞看了一眼楼梯，嘴唇发白。
“我腿软。”
“那就爬。”
刘飞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把半袋饼干塞进衣服里，抄起门边一根晾衣杆。
“行。你别死我后面。”
陈新没理他。
刘梅急着跟上：“我也去。”
“你留下。”
陈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关门。堵住门缝。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刘梅想说什么，楼下又响了一声。
六楼感应灯亮了。
那盏灯亮得很慢。
先是昏黄一闪，接着整片楼梯墙面都浮出湿漉漉的反光。
黑水犬还没露头。
水声已经到了六楼转角。
陈新撑着墙往上走。
左腿每抬一次，伤口就像被重新撕开。他没往下看，也没再听刘梅哭。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
小雨的消息也好，催收的消息也好，现在都只能先压在口袋里。
他要先活着爬到九楼。
身后，刘飞抖着声音低骂。
“**，狗都会上楼了。”
陈新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往上亮。
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们的血迹慢慢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