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天狱爬出来的少年------------------------------------------。，像是刮自岁月尽头，吹在皮肤上，不是刺骨的疼，是一种麻木的死寂。，没有日星，没有云霞，整片天地常年笼罩在一层昏沉的雾霭里。，大荒尽头，世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天狱。，万古天狱葬生灵。：入天狱者，无归期。，但凡踏入这片**的修士、天骄、老怪，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不是死于异兽吞杀，而是悄无声息的消失。、连神魂、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这片天地彻底抹除。，荒无人烟，鸟兽绝迹，连野草都不敢在这里扎根。，是天狱唯一的常态。。——，在亘古寂静的**里突兀响起，微弱却清晰，像是尘封万古的石门，第一次被人撬动。，那道横贯群山、漆黑如墨的巨大裂隙中，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年轻的手。
骨节清瘦，掌心带着常年磨地的薄茧，没有半点修士灵力萦绕的光泽，苍白、干净，看着甚至有些*弱。
可就是这只手，撑住了漆黑的岩壁，一点点将身体，从那片能吞掉一切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少年匍匐在地，大口喘息。
破旧的粗布黑衣沾满尘土，衣摆破烂不堪，看不清原本的样式。
他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大半眉眼，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
身形单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叫宁川。
没人知道他在天狱里待了多久。
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年月。
天狱无昼夜，里面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四季轮转，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亘古不变的死寂。
外面岁月流转，里面如一瞬，亦如万古。
宁川趴在冰冷的荒石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风吹开遮眼的乱发。
露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眸子。
不沧桑，不悲凉，没有死里逃生的狂喜，也没有被困经年的阴郁。
干净，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懒散散的随意。
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常人绝对无法察觉的漠然。
像是看过天崩地裂，见过万神陨落，所以面对这世间最恐怖的**，只剩索然无味。
“总算出来了。”
宁川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松弛劲儿。
没人知道，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没有磨掉他的性子，反倒把他养得愈发随性。
该躺就躺，该摆就摆，谁惹他，他就揍谁。
底线？
在天狱那鬼地方，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底线。
什么仁义道德、君子风范，早被他扔去九霄云外了。
他撑着石头起身，动作慢悠悠的，浑身骨头咔咔作响，像是一台尘封多年、重新启动的老旧机器。
体内空空如也。
没有灵力，没有真元，没有半点修行底子。
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甚至比寻常凡人少年还要*弱。
宁川抬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忍不住嗤笑一声。
“***，输得真干净啊。”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随风消散在风里。
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破碎的大梦，模糊、遥远，又真实得刻骨。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昔日荣光，不记得九天之上的惊涛骇浪，只残存着一些零碎的画面——
碎穹、血火、崩塌的大地、碎裂的仙光，还有无数道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身影。
还有一股憋着十几年的、极其不爽的火气。
输了。
毫无疑问，输得一败涂地。
至于输给谁，为何会输，那场大战到底为何而起，他懒得细想。
想多了头疼，还费脑子。
现在他就一个念头——
活下来，好好活着，顺便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那玩意儿藏在天上还是岁月里，惹过他的，亏欠他的，早晚挨个清算。
宁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隙里的死寂寒意被驱散不少。
他环顾四周。
灰蒙蒙的天地，荒芜的群山，遍地枯石杂草，死气沉沉。
这就是天狱之外的世界，平平无奇的下界凡尘。
和里面那片压抑到极致的黑暗比起来，简直是世外桃源。
“还行，能喘气，能见风，不赖。”
宁川点点头，心态极好。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散漫，一点没有刚出绝地的谨慎惶恐。
别人视天狱为必死囚笼，逃出一条命必然心有余悸、步步小心。
他偏不。
在里面关了十几年，憋坏了。
现在天高任鸟飞，谁拦他，他就踹谁。
走了没几步，远处山林间，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
“快点快点，别磨蹭！族长说了，**边缘的灵草成熟了，趁最近瘴气弱，赶紧采摘，晚了就被别的宗门抢了！”
“怕什么？天狱**深处才死人，外围边角地带，多少年都没出过事，哪有那么邪乎？”
“小声点！别乱说话，老一辈都说，天狱是上古凶地，不敬会遭天罚的！”
“封建**罢了，咱们青云宗在外围采草三年，不也好好的？”
三道青涩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
是三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少年，十五六岁模样，背着药篓，手持短剑，脸上带着宗门弟子的傲气，又藏着几分初生牛犊的莽撞。
他们是南疆二流宗门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专门负责在大荒**外围采摘灵药，换取宗门积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刚转过山坳，骤然看到前方乱石堆上，立着一个黑衣少年。
空气瞬间安静。
三个青云宗弟子脸色猛地一变，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短剑，眼神警惕又惊愕。
这片天狱外围，荒无人迹百年不止，怎么会有人？
而且看穿着，就是最普通的凡衣，根本不是修士装束。
“你是谁？！”为首的少年厉声喝问，声音紧绷，“此处是大荒**地界，荒险无比，你一个凡人，怎么在这里？”
宁川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平平淡淡，没恶意，也没善意。
就是单纯看三个小鬼。
他刚出关，十几年没见过活人，心情还算不错。
于是他很客气地开口：“路过的。问个路，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有人的城池，还有多远？”
他语气随意，姿态松弛，完全不像身处绝地之人。
可这份从容，落在三个青云宗弟子眼里，反倒愈发诡异。
**外围凭空出现的少年，谈吐镇定得过分，太不正常了。
旁边一个瘦高弟子眼神一沉，低声道：“师兄不对劲，这荒山野岭，凡人根本活不下去，他绝对有问题！该不会是**里跑出来的邪祟幻化人形吧？”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瞬间头皮发麻，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灵力悄然运转。
“邪祟？”
宁川听见了，乐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没正形的笑。
活了万古、踏碎九天的存在，如今被三个刚入门的小修士当成邪祟。
新鲜。
属实新鲜。
为首的师兄面色冷峻，厉喝一声：“大胆妖孽！竟敢在天狱外围作祟！我等乃青云宗弟子，修行正道，岂容你妖物祸乱人间！速速现形，否则我等斩你除祟！”
说着，三人齐齐上前一步，短剑出鞘，寒光闪闪，摆出对敌姿态，气场拉满。
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宁川看得都想笑。
他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说你们三个小鬼，是不是修道修傻了？我好好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问路，不偷不抢，怎么就成妖孽了？”
“此地无人能生，你凭空出现，绝非活人！”少年师兄冷声喝道，“不必狡辩，出手！除妖！”
话音落下，三道微弱的灵力剑气，直扑宁川面门！
力道不强，也就凡人劈砍的力度，在真正修士眼里不堪一击。
但对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足以划伤皮肉，重伤致残。
三人显然没打算留手，认定了宁川是**邪物，出手干脆利落。
劲风扑面，剑气袭来。
面对三道直扑而来的剑锋，宁川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眼底那点最后的客气，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散的不耐。
好好问路，非要动手。
小孩子不听话，就是欠揍。
十几年没动手活动筋骨，刚好热热身。
就在剑气即将近身的刹那，宁川脚步轻轻一侧挪。
动作不快，轻飘飘的，却刚好避开三道剑气，精准得可怕。
三道剑气落空，劈在身后的乱石上，溅起细碎石屑。
三个青云宗弟子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一个凡人？躲开了修士的灵力攻击？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骤然贴近！
宁川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变得极快，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身法。
他抬手，毫不花哨，也不讲什么招式套路。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山林里骤然炸开！
为首的青云宗师兄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圈半圈，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嘴里一声闷哼，手中短剑直接脱手飞出。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直接懵了。
全场死寂。
剩下两个弟子瞪大眼睛，彻底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宁川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一脸嫌弃地撇嘴：“年纪不大，脾气挺大，本事没有，戾气不轻。”
“跟谁俩除妖呢？”
他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微微一沉，语气散漫又嚣张：
“老子从天狱出来的，这片**，我比你们熟一万倍。”
“再跟我逼逼赖赖，今天你们三个，就不用回宗门了，直接埋这儿当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