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扰**，差点儿***------------------------------------------，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与经幡，终于看见了那个人。。，身着一袭黛紫凝霜僧衣，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只有颈间一串檀木佛珠，简素到了极致，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仪。，面前摊着一卷经书，唇齿微动，扬声诵念。，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看不清面容，但那清冷出尘的气度，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此刻隔着人山人海，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指尖触上自己的唇角。，将手缩回袖中，把所有的悸动都压了下去。。。。。
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她，只是来送茶供果的。
仅此而已。
**在辰时正式开始。
长珩起身，立于高台之上，开始诵经祈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座山头，像是有什么力量托着那声音，越过人群，穿过林木，直上云霄。
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亘古传来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姚娇站在队伍里，垂着头，手里端着一盘供果，手臂渐渐发酸。
她不敢动，不敢换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鸦雀无声，只有长珩的诵经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她的胳膊开始发抖，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供果的瓷盘在指尖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姚娇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稳住手腕。
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渗进眼睛里，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功夫，也许更久。
她隐约听见周围有人低声说”国师大人要走了”。
姚娇猛地抬头，果然看见高台上那道紫色的身影已经合上了经书，在几名僧人的簇拥下，从高台后方的台阶上缓步离去。
他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愣愣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指忽得一软，瓷盘从掌心滑落。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庄严肃穆的**现场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入静水。
满场皆惊。
姚娇脸色煞白，低头看着地上碎成几瓣的瓷盘和滚落一地的供果，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过来。
惊讶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什么人！”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穿深色袍服的中年太监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面色铁青，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供果，脸色更加难看，抬头时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活剥了。
“**重地，竟敢打翻供品，惊扰祭祀祈福！”那公公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姚娇的脑中“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不、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跪下，声音发颤，“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
“手滑？”太监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今日是为全城百姓祈福祛疫的大日子，国师大人亲自主持，你这一摔，惊了**，冲撞了神灵，万般功德毁于一旦，你担待得起？”
姚娇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姓纷纷后退，像躲避瘟疫一样与她拉开距离，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已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姚娇此时整个人几乎悬空，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被一路拖向广场边缘。
“饶命！大人饶命！”她挣扎着喊出声，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没有人理她。
侍卫将她拖到广场边缘的一棵古树下，粗暴地把她按倒在地。
她的脸磕在粗糙的石板地上，膝盖撞得生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打。”
太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冷的，像宣判。
第一棍落在她背上。
剧痛从脊椎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像被折断了一样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第二棍紧随而至，砸在肩胛骨上，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在**，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三棍。
**棍。
痛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棍棒落肉的沉闷声响，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姚娇趴在地上，手指死死**石板缝隙里的泥土，指甲断裂，鲜血渗进土里。
要死了么。
她迷迷糊糊地想。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从春香阁那间阴冷的柴房里走出来。
小和尚还说什么引诱国师，助他渡劫，事成之后，帮她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可如今，她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便要死在棍棒之下。
好疼。
小和尚。
赶紧现身救我。
我若死了，你那师兄注定渡劫失败，将永远失去佛籍。
她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笑意还未成形便被又一棍打散，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第五棍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只有一种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的冰冷，像冬天的河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淹过她的脚尖、膝盖、腰腹、胸口……
就在这时，颈间那枚引缘玉忽然动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玉佩中喷涌而出，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开来，沿着血脉一路奔涌，汇入四肢百骸。
那热意烫得她浑身一颤，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而此刻。
梵音寺后殿。
长珩端坐在**之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矮几，几上摊着半卷未讲完的**。
他对面坐着当今圣上，身着常服，神态恭谨，正凝神聆听。
“……所谓因果，非宿命之定数，乃万缘之聚合。种善因者得善果，种恶因者得恶果，然其间变数万千，非人力可尽知……”
话到此处，忽然顿住。
长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殿外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隔着几重院落和厚重的殿墙，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向来不问尘世之事，不沾红尘之情，数十载修佛，早已将七情六欲斩得干干净净。
他是佛子，是国师，是这世间最不该被凡俗牵动的人。
“国师？”皇帝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长珩垂下眼，他放下经卷，抬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温热。
“无妨。”他淡淡道，语气平稳如常，“臣方才想到一事，今日**，万民同祈，乃大善之举。广安寺素来以慈悲为怀，**期间，不宜见血光，以免冲撞了祈福的祥瑞之气。”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殿外，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广场一角。
“净能。”
候在殿外的白衣弟子应声而入，躬身道：“大人。”
长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出去看看，若有什么纷争，从轻处置。今日祈福，不见血光。”
净能微微一怔。
师傅向来不理这些琐事，今日怎么忽然关心起**上的纷争来了？
但他不敢多问，恭声应道：“是，弟子这便去。”
转身快步离去，白色的衣袍在廊下带起一阵轻风。
长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经卷，却迟迟没有继续翻动。
他的指尖搭在经页边缘，微微发凉，而丹田处那团莫名的热意，悄然平息了几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多这一句嘴。
不见血光，不过是随口一个理由。
**期间本就不宜见血，这话说出去，任谁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