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峡谷绞肉机------------------------------------------，像极了死神的窃窃私语。，SVD****的枪管架在石头上，枪口微微发烫。他通过瞄准镜观察着整个峡谷的态势——东侧山脊线上至少有三个***火力点，西侧有两个，正前方一百五十米处还有至少二十个武装分子正沿着河床向那八个**大兵的方向推进。“蜜糖，你左边五十米，石头后面，两个。”黄嘉压低声音。，但枪响了。M110的沉闷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两发**间隔不到半秒。第一发**打穿了第一块石头边缘露出的肩膀，那个*****旋转着倒下，手中的AK-47朝天打出一梭子**，像一串过年的鞭炮。第二发**几乎是同时穿过了第二个**的脖颈，血雾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清。”蜜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简洁得像手术刀。 ，这女人开枪的动作赏心悦目。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战术姿态，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枪托抵肩的位置、呼吸的节奏、扣扳机时手指的力度，全都在教科书的最优区间内。她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杀戮机器，而且长得挺好看。，在战场上评价女人长得好看不好看，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病。黄嘉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跟活人正常说话了。“你那边的人情我记下了。”黄嘉说，瞄准了东侧山脊上那个正在架设迫击炮的***炮手。SVD的十字准线卡住了对方的胸廓，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穿过两百三十米的距离，在那个炮手的左胸炸开一朵血花。那个炮手还没来得及倒下，旁边的**手就扑了过去想接替，黄嘉的第二发**已经飞到，精准地穿过了**手的大腿。不是打偏了，是故意的。一个重伤的士兵比一个死掉的士兵更能拖累敌人的行动能力。“别记人情了，”蜜糖的声音不咸不淡，“我只是不想被流弹打死。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你这种说话方式，在我们中国叫刀子嘴豆腐心。在我们德州叫实话实说。”。河床里的八个**大兵显然已经跟***的主力接上火了，M4***清脆的射击声和AK-47粗暴的连发声交织在一起，中间夹杂着M249班用**的节奏性点射和RPG火箭弹刺耳的尖啸声。。八个**大兵，从枪声密度判断，至少还有六个人在战斗。他们的火力很猛，但**消耗太快了。***至少有三倍以上的人数优势，而且占据了高处的有利地形。如果没有人从外部打破这个僵局，那八个大兵要么弹尽被围，要么呼叫空中支援——但空中支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而他们的**未必能撑二十分钟。“你那八个兄弟还能撑多久？”黄嘉问。“他们不是我兄弟。”蜜糖的声音毫无波澜，“他们是第十山地师的，我是海豹的。今天只是路过。”
“路过？”
“我在执行单独侦察任务，碰巧看到他们进了这条河床，就在后面跟着。本来想提醒他们这里有埋伏，结果你先开枪了。”
黄嘉沉默了两秒钟。所以他那一枪打那个大兵的背包，不仅是一个恶作剧，还意外地暴露了伏击的存在，反而救了那八个大兵的命。如果他没有开枪，***完全可以在那八个大兵走到河床最狭窄处的时候，从两侧山脊同时开火，八个人会在三十秒内全部被打成筛子。
命运这东西真是个**的幽默大师。
“这么说，我还救了他们一命？”黄嘉说。
“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蜜糖说着，又开枪干掉了一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武装分子，**正中鼻梁骨，那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似的直挺挺地倒下。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黄嘉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描了一下战场态势，“东侧山脊的主火力点必须打掉，不然你那八个兄弟会被居高临下压着打。西侧那两个火力点我来处理。你打完东侧之后，立刻转移到河床入口处的那个土坯房里，从那里可以封锁***的增援路线。”
蜜糖沉默了三秒，这是海豹队员的习惯——在执行任何战术建议之前，他们会像计算机一样快速运算利弊。三秒后她说了两个字:“可以。”
黄嘉从巨石后面翻滚而出，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一条在石头和灌木丛中穿梭的蛇。**在他头顶飞过，有一颗甚至擦破了他的背包，里面的压缩饼干渣从破洞里漏了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灰色尾巴拖在他身后。
他在移动中不忘吐槽自己:“黄嘉啊黄嘉，你一个雇佣兵，不去赚你的安稳钱，跑来跟海豹合作救**大兵，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得多。移动、瞄准、射击、再移动，这些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不需要经过大脑。SVD再次响起，西侧山脊上一个***重***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钢盔飞出去在石头上弹了两下，像一个被扔掉的锅盖。旁边的副射手刚想接替，黄嘉的**已经撕开了他的喉咙。
两个火力点，四枪，四个敌人，用时不到十秒。
他喘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那个印着**猫的笔记本翻了翻，确认它还在。这个笔记本是他两个月前从一个被击毙的***中级指挥官身上搜到的，上面用***语密密麻麻记录了大量信息——***在赫尔曼德省和坎大哈省的地下交通网络、武器藏匿点、资金流动渠道，甚至包括一些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联系记录。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笔记本的最后十几页，那里记录了一个代号叫“铁砧”的秘密行动。根据笔记本上的描述，美军将在下个月的十五号，对坎大哈省的一个目标实施一次大规模的联合突袭，目标是抓捕或击毙***在南部地区的最高指挥官“独眼毛拉”。
问题是，这个笔记本上记录的“铁砧”行动的关键节点和战术细节，和黄嘉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完全对不上。要么是***的情报是错的，要么是美军内部有人在给***传递假情报，再或者——这个笔记本本身就是个陷阱。
黄嘉合上笔记本，塞回腰包。这本子现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想要它，因为上面有他们太多的秘密。美军想要它，因为上面提到了“铁砧”行动。甚至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在盯着它。而他，一个拿着M4的雇佣兵，夹在所有这些势力中间，像一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
“蜜糖，东侧搞定了没有？”黄嘉对着耳机说。
“搞定了。”蜜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她在快速移动，“正在往河床入口转移。你那边呢？”
“西侧也搞定了。我往你那边靠，咱们在土坯房汇合。”
黄嘉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起来，猫着腰快速向河床入口的方向移动。三百米的距离，中间要穿过一片开阔地，那是整个峡谷中最危险的一段路。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体，只有膝盖高的枯草和零星的石头。任何方向的**都可以把他像打靶一样轻松击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不是直线跑，而是之字形跑，步频极快，每一步的落点都随机变化。这是他在阿富汗国民军当兵时自己琢磨出来的跑法，专门针对狙击手。狙击手在瞄准移动目标时，最难预测的就是目标下一个落脚点的位置，而之字形跑加随机步频，可以把狙击手的命中率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
他跑了大概一百五十米，一声尖啸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RPG。
他猛地扑倒在地，火箭弹从他头顶不到一米的高度飞过去，高温气流烧焦了他后脑勺的一小撮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火箭弹在他身后三十米处的地面上炸开，弹片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后背和头盔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趴在地上没动，听声辨位。RPG是从河床左侧的一个小土坡后面打出来的，那个位置他刚才明明已经清过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从土坡后面走出来六个人。不是***，至少看起来不像。他们都穿着美军的ACU作战服，但没戴头盔，脸上围着***头巾。为首的那个扛着RPG发射器，上面还刻着一行字，黄嘉透过瞄准镜看清了那行字——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是个陷阱。
这六个人不是***，至少不完全是。看着装束和武器配置，更像是某个私人武装，或者更糟——某个被收买的美军协从人员。他们穿着美军的制服，意味着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美军巡逻队而不被怀疑。等他们靠得足够近，RPG、AK-47、手雷，一通乱炸，那八个**大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这些人在河床里的伏击阵型这么奇怪，难怪***的主力迟迟没有合围，原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第六纵队”行动。***在外围牵制，真正的杀招是这些穿着美军制服的**。
黄嘉趴在枯草丛里不敢动。那六个人距离他不到八十米，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他只要站起来开枪，三十秒内就会被打成马蜂窝。不开枪的话，这六个人会绕过他，从背后包抄那八个**大兵，到时候前后夹击，大兵们必死无疑。
他必须做出选择。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他应该跑。他又不是美军，那八个大兵跟他非亲非故，甚至理论上还是他的潜在敌人。他一个雇佣兵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图什么？图美军给他发勋章？图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
但他看到那六个人开始向河床方向移动，看到他们手中的RPG和AK-47，看到他们脸上那种即将**时特有的兴奋表情，他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扣在了扳机上。
不是因为正义感。黄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正义感。那种东西早在缅北雨林里就死透了。
是因为他在阿富汗国民军那三年里，见过太多这种“第六纵队”搞出来的**。他们在检查站假装投降，然后拉响身上的**；他们混进难民队伍里，然后用AK-47扫射正在发放食物的士兵；他们在婚礼上装作宾客，然后用藏在长袍下面的武器把整场婚礼变成葬礼。
黄嘉恨透了这种把戏。不是恨他们**，是恨他们卑鄙。如果正面打仗，你死我活，那是战士。但穿着敌人的衣服、装成平民、躲在婚礼和葬礼背后**，那不是战士，那是蛆。
他决定开枪之前，先打开了全频段通讯，用一种在中亚地区各种武装势力中通用的英语黑话说了一句:
“河床入口有六只穿山甲，穿的是乌龟壳。重复，有六只穿山甲穿的是乌龟壳。这不是演习，穿山甲已经进场。”
他这句话是说给那八个**大兵听的。“穿山甲”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黑话，指的就是这种穿着己方制服的袭击者。他不确定那八个大兵能不能听懂，但他赌了一把。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枪，打的是那个扛RPG的头目。**从右侧太阳穴穿入，左侧颧骨穿出，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才倒下，RPG发射器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条死蛇。
第二枪，打的是最后一个。这不是因为他想留活口，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小队的反应模式了:如果打第一个，最后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寻找掩体。黄嘉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果然，第一个人倒下的瞬间，其他五个人全部卧倒。但最后一个因为距离最远，视角最开阔，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卧倒，而是回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黄嘉的**到了，从他的锁骨下方穿入，斜着贯穿了胸腔。
两个。
剩下四个人开始疯狂还击。AK-47的**像不要钱一样扫过来，打得黄嘉周围的枯草根根断裂，泥土碎石四处飞溅。他趴在石头后面，把身体缩到最小，一颗**擦过他的左前臂，划出一道血槽，疼得他龇牙咧嘴。
“蜜糖！”他对着耳机喊，“你到了没有！”
耳机里传来蜜糖急促的声音:“到了！我在这里能看到你们！***是不是疯了！”
“别说风凉话！给我压制住左边那两个！右边两个我来！”
M110的声音从河床入口处的土坯房方向传来，清脆而有力。第一发**把一个正对着黄嘉疯狂扫射的**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第二发**打在另一个**的胸口，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向后飞出去。
左边两个被压制住了。
黄嘉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SVD的瞄准镜里，右边两个**正在换弹匣。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一个换弹匣的时候另一个保持火力掩护，交替进行。但在狙击手的眼里，这种交替掩护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换弹匣的三秒钟空白期，刚好够一枪穿两个。
他瞄准了那个正在换弹匣的**胸前挂着的两枚手雷。
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完成了一整套复杂的物理计算:**的初速、飞行距离、弹道下沉、手雷外壳的厚度、引爆所需的动能。**正中第一枚手雷的保险销位置，那枚手雷在被击中的零点三秒后爆炸，同时引爆了旁边的手雷，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和破片把正在换弹匣的那个**撕成了碎片，也把旁边另一个负责掩护的**炸得飞出去好几米远。
右边两个，没了。
左边那两个已经被蜜糖的精准狙击打得抬不起头来，一个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另一个试图向侧翼移动，被蜜糖一枪打穿了脚踝，惨叫着滚下了土坡。
黄嘉抓住这个机会，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了剩下的开阔地，一头扎进了河床入口处的土坯房。他**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水泥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蜜糖蹲在土坯房的射击孔后面，继续用M110压制那两个残存的袭击者。她转过头看了黄嘉一眼，目光在他的左前臂上那道血槽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你左边袖子破了个洞。”
黄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前臂，血已经顺着手指滴在了地上，但他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他变成了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怪物。
“回头缝缝还能穿。”他喘着气说。
蜜糖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无语之间的表情。她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射击。
黄嘉撕下一条衬衫布，用牙齿咬着一端，右手笨拙地在左前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止血效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血流得到处都是。在战场上，血迹是一种比枪声更危险的信号，它会吸引敌人像鲨鱼一样追踪过来。
他爬到蜜糖旁边的射击孔，架好SVD，从瞄准镜里看向那八个**大兵的位置。战斗还在继续，但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山脊上的火力点被他和蜜糖打掉了大半，河床里的**大兵开始从被动挨打转为主动还击。他们用悍马车的装甲作为掩护，以班组为单位向前推进，M249**持续压制一个方向，同时另外两个小组从侧翼包抄。
这就是美军的可怕之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他们就能用压倒性的火力和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迅速扭转战局。那些***武装分子虽然在数量上占优，但论单兵素质和战术协同，跟美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黄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八个人里少了两个。
“蜜糖，你那八个兄弟好像少了两个。”
“我说了，他们不是我兄弟。”蜜糖顿了顿，“而且不是少了两个，是死了两个。那个穿ACU的，你的左前方五十米，靠在那辆悍马车后面的。没在动，头盔歪了，脖子角度不对，颈椎断了。还有一个在悍马车里，被RPG破片击中了大腿动脉，三十秒内就会死。”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黄嘉通过瞄准镜看了一眼那辆悍马车，驾驶座的车窗被弹片打碎了，里面坐着一个人，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血从车门下面的缝隙里流出来，在干燥的泥土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
两个活人变成了两具**。
黄嘉的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在阿富汗的战场上，活着是例外，死亡是常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关闭了对死亡的感性反应。这不是冷血，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一个每一次看到战友死亡都要崩溃大哭的人，在阿富汗活不过一个星期。
“那两个穿山甲还有口气吗？”黄嘉问。
蜜糖从瞄准镜里观察了一下:“躲石头后面的那个还活着，脚踝被我打穿的那个也还活着。但他们手里还有武器，而且不打算投降。”
“那就送他们上路。”
黄嘉和蜜糖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两颗**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同一个目标——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袭击者，一颗从他的右耳穿入，另一颗打碎了他的左肩胛骨。**在空中交错飞行的画面没有人能看到，但如果有人用高速摄影机拍下来，那一定是一幅诡异又美丽的死亡之舞。
剩下那个脚踝被打穿的袭击者，见势不妙，扔掉了手中的AK-47，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黄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手机。
不是普通的手机。那个袭击者拿着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发短信，而是用大拇指按住了手机侧面的一个凸起按钮。
这个动作黄嘉见过。在坎大哈，在一次针对****队的袭击中，一个假装投降的***武装分子在被搜身之前，就是这个动作——按住一个改装过的手机引爆按钮。
“蜜糖！他身上有IED引爆器！”黄嘉大吼一声，一把抓住蜜糖的战术背心，将她从射击孔旁边猛地拽了回来。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土坯房的泥土地面上，黄嘉的身体压在蜜糖身上，把她整个人护在下面。蜜糖的M110掉在地上，她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震惊，然后就是愤怒——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个袭击者。
爆炸没有发生。
黄嘉等了足足五秒钟，才从蜜糖身上翻下来，趴在墙根底下喘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挺重**，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按。”蜜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M110，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了。”
黄嘉重新爬到射击孔，从瞄准镜里看向那个袭击者。那人确实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英语大喊着什么。黄嘉把SVD的瞄准镜调到了最大倍率，终于看清了他的嘴型:
“I S**RENDER. I H**E INFORMATION.”
我投降。我有情报。
这就是战场上最经典的骗局之一。扔掉武器，举起双手，大喊投降，然后在美军走近的时候拉响身上的**。这种把戏在***和阿富汗至少**了上百名美军士兵。
“不要靠近他。”黄嘉对着全频段通讯说，“你们八个，不，六个，不管你们还剩几个，不要靠近那个投降的。他身上有**。”
全频段通讯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一个带着浓重新泽西口音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黄嘉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靠近那个***，你会被炸成圣诞节的烟花。”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黄嘉深吸一口气，在通讯里说了三个字:
“穿山甲。”
那个新泽西口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明显变了:“明白了。我们保持距离。你们能干掉他吗？”
黄嘉看了蜜糖一眼。蜜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做不到。他举着手。
她是对的。一个双手举过头顶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投降，在战场上都有一种不可侵犯性。至少在***队的**规则里是这样写的——对一名已经明确表示投降的战斗人员开枪，可能构成战争罪。
蜜糖是美军现役人员，她不可能开枪。
但黄嘉不是。
他是雇佣兵，不受美军**规则的约束。在阿富汗的法律体系里，他这个人甚至不存在。他没有社保号，没有纳税记录，没有任何**的官方文件能证明他是谁。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阿富汗这片干涸的土地，来无影去无踪。
黄嘉将SVD的十字准线对准了那个袭击者的眉心。
那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他在笑，嘴角上扬，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个殉道者最后的疯狂。
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黄嘉从瞄准镜里读出了他的唇语，那是***语:“Allahu Ak*ar.”
**至大。
黄嘉扣动了扳机。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飞过一百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从那个袭击者的眉心穿入，从后脑勺穿出。那人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举过头顶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他身上的**没有爆炸。他还没来得及按引爆器。
河床里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剩下的***武装分子看到山脊上的火力点被依次拔掉，精心策划的伏击变成了彻底的溃败，开始四散逃窜。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狂奔，根本没有组织任何掩护撤退的火力，就像一群被踹了窝的蚂蚁。
那个新泽西口音下令追击，但黄嘉在通讯里说了一句话，让他立刻收回了命令:
“别追了。你们还有人在外面吗？”
“什么意思？”
“你们被伏击之前，有没有派侦察兵去前面探路？”
沉默。
“操。”新泽西口音骂了一声，“杰克和汤米。他们俩二十分钟前去前面侦察了，一直没回来。”
黄嘉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整个战场的态势重新画了一遍。***在这里设伏，他们的火力点分布在两侧山脊上，河床里还有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第六纵队”在伺机而动。如果***知道美军有两名侦察兵提前去了前方，那这两个侦察兵的命运只有一种可能。
“你往回走大概四百米，河的右岸有一片灌木丛，去那里找。”黄嘉说。
新泽西口音没有回答，但黄嘉听到了悍马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通讯里传来了新泽西口音压抑的哭声，以及另外几个人的咒骂声。他们找到了杰克和汤米，两个人都死了，喉咙被割开，手法干净利落。**旁边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英语写着:“Welcome to Afghanistan.”
黄嘉从射击孔前退了下来，背靠着土坯房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的左前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把衬衫布和皮肤粘在了一起，动一下就疼得钻心。他摘下头盔，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感觉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蜜糖还蹲在射击孔前，用瞄准镜观察着战场。她的侧脸线条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外凸的颧骨，还有那颗唇边的小痣。金色的光线把她的浅棕色头发染成了深琥珀色，她低着头调整瞄准镜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黄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那个缅北雨林里的云南男孩，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线下，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金色，他瞪大眼睛看着黄嘉，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哥，我不想死。”
他从那个画面里强行把自己的意识拽了回来。
“蜜糖。”
“嗯。”
“你为什么要这个笔记本？”
蜜糖终于从瞄准镜前抬起头，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褐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坚硬而冰冷。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可能会害死很多**人。”她说。
“如果我把它交给***，会害死很多**人。”黄嘉说，“但如果我把它交给美军，也可能会害死很多**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蜜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因为这个笔记本上写的‘铁砧’行动，”黄嘉说，“跟美军实际的行动计划完全对不上。我怀疑美军内部有人在对你们进行反向情报渗透。换句话说，你们中间有**。”
这句话落在土坯房里，像一个重磅**落在了棉花堆上，听起来很重，但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爆炸效果。因为蜜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嘉，目光像一台正在扫描数据的人工智能。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
“我没有证据。”黄嘉诚实地说，“我只有一本从***指挥官身上搜出来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个美军的秘密行动，但那个行动的时间、地点、战术细节，全都跟我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报对不上。要么是我的情报是错的，要么是美军的情报是错的，要么这个笔记本是个陷阱。”
“你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报，”蜜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渠道？”
黄嘉耸耸肩:“一个雇佣兵，在阿富汗干了几年，总会认识一些人。阿富汗**军的人、地方部落的人、北方联盟的人、甚至某些***分支的人。他们没有美军那么先进的情报搜集系统，但他们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感知比你们敏锐得多。”
蜜糖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笔记本不能交给我的上级。”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的怀疑是对的，**在我上级那个级别，我交上去就等于送死。如果你的怀疑是错的，这个笔记本只是个普通的***情报，那它也改变不了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当炮灰。”
黄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不是一个海豹队员在执行任务时该有的语气，这不是一个单纯在执行任务的**。她有自己的算计，有自己的顾虑，甚至可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你想怎么办？”黄嘉问。
蜜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大概五厘米，但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人感觉她有一米九。
“合作。”她说，“你带着笔记本，我跟着你。我们一起查出这个**是谁。”
黄嘉抬起头看着她，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个**海豹女兵，要跟一个中国雇佣兵合作，在阿富汗的土地上调查美军内部的情报渗透。这个组合听起来就像一个蹩脚笑话的开头。
“我们可以合作。”黄嘉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叫我‘恰瓦利’了。那个词的意思是‘小家伙’，我不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前臂上的伤口，“你看，我都有疤了。我长大了。”
蜜糖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黄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作战时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咧到耳根的、露出整排牙齿的笑。她的笑声响亮而放肆，在空旷的土坯房里回荡，像一阵突然刮起的****。
“***真是个怪人。”她笑着说，一边摇头一边走向门口，“走吧，趁那六个大兵还没过来找我们麻烦。我不想解释为什么一个中国雇佣兵会跟一个海豹女兵并肩作战。”
黄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土坯房。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的橙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燃烧的铁水。峡谷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气息。那是阿富汗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蜜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黄嘉，夕阳把她的脸映成了橘红色。
“对了，”她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蜜糖吗？”
黄嘉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嚼着草莓糖上战场。”她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因为我第一次**的时候，开的是一架MQ-9‘蜜糖’无人机。我在一千公里外的操作室里，按下了发射‘地狱火’**的按钮，屏幕上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红点。任务结束后，他们给我发了一枚奖章，还给我起了这个代号。”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而坚定，像一只在沙漠中行走的猎豹。
黄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跟了上去。
MQ-9“蜜糖”无人机。地狱火**。一千公里外按下一个按钮，一个人的生命就归零了。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甜美的代号，一枚闪亮的奖章，以及一个在这个血腥的土地上继续杀戮的机会。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
悍马车引擎的声音从河床方向传来，那六个**大兵正在朝他们驶来。黄嘉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和血迹的衣服，又看了看蜜糖那身虽然沾了灰但依然完整的海豹吉利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一下，”他说，“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我？”
蜜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黄嘉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就说你是我在战场上捡的中国吉祥物。”
黄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吉祥物就吉祥物吧，总比“小家伙”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前臂上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夜鹰开始在峡谷上方盘旋，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等待着夜晚的盛宴。
远处传来美军直升机的轰鸣声，那是来接应那六个大兵的。黑鹰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黄嘉把那个印着**猫的笔记本从腰包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小本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定时**，牵动着美军、***、以及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人。
而他，一个从湖南小县城棚户区走出来的孤儿，一个被蛇头卖到东南亚的少年，一个在阿富汗战场上学会杀戮的雇佣兵，现在正拿着这颗**，和一个叫蜜糖的女人，站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土地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活着***有意思。
“走啊，吉祥物。”蜜糖在前面催他。
“来了来了。”
黄嘉把笔记本塞回腰包，拉好拉链，拍了拍那个**猫的头。
“猫哥，”他用中文小声说，“保佑我活着回去。”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身后是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以及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了的峡谷。
(第二章完)
“路过？”
“我在执行单独侦察任务，碰巧看到他们进了这条河床，就在后面跟着。本来想提醒他们这里有埋伏，结果你先开枪了。”
黄嘉沉默了两秒钟。所以他那一枪打那个大兵的背包，不仅是一个恶作剧，还意外地暴露了伏击的存在，反而救了那八个大兵的命。如果他没有开枪，***完全可以在那八个大兵走到河床最狭窄处的时候，从两侧山脊同时开火，八个人会在三十秒内全部被打成筛子。
命运这东西真是个**的幽默大师。
“这么说，我还救了他们一命？”黄嘉说。
“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蜜糖说着，又开枪干掉了一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武装分子，**正中鼻梁骨，那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似的直挺挺地倒下。
“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黄嘉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描了一下战场态势，“东侧山脊的主火力点必须打掉，不然你那八个兄弟会被居高临下压着打。西侧那两个火力点我来处理。你打完东侧之后，立刻转移到河床入口处的那个土坯房里，从那里可以封锁***的增援路线。”
蜜糖沉默了三秒，这是海豹队员的习惯——在执行任何战术建议之前，他们会像计算机一样快速运算利弊。三秒后她说了两个字:“可以。”
黄嘉从巨石后面翻滚而出，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一条在石头和灌木丛中穿梭的蛇。**在他头顶飞过，有一颗甚至擦破了他的背包，里面的压缩饼干渣从破洞里漏了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灰色尾巴拖在他身后。
他在移动中不忘吐槽自己:“黄嘉啊黄嘉，你一个雇佣兵，不去赚你的安稳钱，跑来跟海豹合作救**大兵，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得多。移动、瞄准、射击、再移动，这些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不需要经过大脑。SVD再次响起，西侧山脊上一个***重***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钢盔飞出去在石头上弹了两下，像一个被扔掉的锅盖。旁边的副射手刚想接替，黄嘉的**已经撕开了他的喉咙。
两个火力点，四枪，四个敌人，用时不到十秒。
他喘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那个印着**猫的笔记本翻了翻，确认它还在。这个笔记本是他两个月前从一个被击毙的***中级指挥官身上搜到的，上面用***语密密麻麻记录了大量信息——***在赫尔曼德省和坎大哈省的地下交通网络、武器藏匿点、资金流动渠道，甚至包括一些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联系记录。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笔记本的最后十几页，那里记录了一个代号叫“铁砧”的秘密行动。根据笔记本上的描述，美军将在下个月的十五号，对坎大哈省的一个目标实施一次大规模的联合突袭，目标是抓捕或击毙***在南部地区的最高指挥官“独眼毛拉”。
问题是，这个笔记本上记录的“铁砧”行动的关键节点和战术细节，和黄嘉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完全对不上。要么是***的情报是错的，要么是美军内部有人在给***传递假情报，再或者——这个笔记本本身就是个陷阱。
黄嘉合上笔记本，塞回腰包。这本子现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想要它，因为上面有他们太多的秘密。美军想要它，因为上面提到了“铁砧”行动。甚至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在盯着它。而他，一个拿着M4的雇佣兵，夹在所有这些势力中间，像一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
“蜜糖，东侧搞定了没有？”黄嘉对着耳机说。
“搞定了。”蜜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她在快速移动，“正在往河床入口转移。你那边呢？”
“西侧也搞定了。我往你那边靠，咱们在土坯房汇合。”
黄嘉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起来，猫着腰快速向河床入口的方向移动。三百米的距离，中间要穿过一片开阔地，那是整个峡谷中最危险的一段路。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体，只有膝盖高的枯草和零星的石头。任何方向的**都可以把他像打靶一样轻松击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不是直线跑，而是之字形跑，步频极快，每一步的落点都随机变化。这是他在阿富汗国民军当兵时自己琢磨出来的跑法，专门针对狙击手。狙击手在瞄准移动目标时，最难预测的就是目标下一个落脚点的位置，而之字形跑加随机步频，可以把狙击手的命中率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
他跑了大概一百五十米，一声尖啸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RPG。
他猛地扑倒在地，火箭弹从他头顶不到一米的高度飞过去，高温气流烧焦了他后脑勺的一小撮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火箭弹在他身后三十米处的地面上炸开，弹片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后背和头盔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趴在地上没动，听声辨位。RPG是从河床左侧的一个小土坡后面打出来的，那个位置他刚才明明已经清过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从土坡后面走出来六个人。不是***，至少看起来不像。他们都穿着美军的ACU作战服，但没戴头盔，脸上围着***头巾。为首的那个扛着RPG发射器，上面还刻着一行字，黄嘉透过瞄准镜看清了那行字——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是个陷阱。
这六个人不是***，至少不完全是。看着装束和武器配置，更像是某个私人武装，或者更糟——某个被收买的美军协从人员。他们穿着美军的制服，意味着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美军巡逻队而不被怀疑。等他们靠得足够近，RPG、AK-47、手雷，一通乱炸，那八个**大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这些人在河床里的伏击阵型这么奇怪，难怪***的主力迟迟没有合围，原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第六纵队”行动。***在外围牵制，真正的杀招是这些穿着美军制服的**。
黄嘉趴在枯草丛里不敢动。那六个人距离他不到八十米，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他只要站起来开枪，三十秒内就会被打成马蜂窝。不开枪的话，这六个人会绕过他，从背后包抄那八个**大兵，到时候前后夹击，大兵们必死无疑。
他必须做出选择。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他应该跑。他又不是美军，那八个大兵跟他非亲非故，甚至理论上还是他的潜在敌人。他一个雇佣兵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图什么？图美军给他发勋章？图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
但他看到那六个人开始向河床方向移动，看到他们手中的RPG和AK-47，看到他们脸上那种即将**时特有的兴奋表情，他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扣在了扳机上。
不是因为正义感。黄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正义感。那种东西早在缅北雨林里就死透了。
是因为他在阿富汗国民军那三年里，见过太多这种“第六纵队”搞出来的**。他们在检查站假装投降，然后拉响身上的**；他们混进难民队伍里，然后用AK-47扫射正在发放食物的士兵；他们在婚礼上装作宾客，然后用藏在长袍下面的武器把整场婚礼变成葬礼。
黄嘉恨透了这种把戏。不是恨他们**，是恨他们卑鄙。如果正面打仗，你死我活，那是战士。但穿着敌人的衣服、装成平民、躲在婚礼和葬礼背后**，那不是战士，那是蛆。
他决定开枪之前，先打开了全频段通讯，用一种在中亚地区各种武装势力中通用的英语黑话说了一句:
“河床入口有六只穿山甲，穿的是乌龟壳。重复，有六只穿山甲穿的是乌龟壳。这不是演习，穿山甲已经进场。”
他这句话是说给那八个**大兵听的。“穿山甲”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黑话，指的就是这种穿着己方制服的袭击者。他不确定那八个大兵能不能听懂，但他赌了一把。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枪，打的是那个扛RPG的头目。**从右侧太阳穴穿入，左侧颧骨穿出，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才倒下，RPG发射器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条死蛇。
第二枪，打的是最后一个。这不是因为他想留活口，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小队的反应模式了:如果打第一个，最后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寻找掩体。黄嘉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果然，第一个人倒下的瞬间，其他五个人全部卧倒。但最后一个因为距离最远，视角最开阔，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卧倒，而是回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黄嘉的**到了，从他的锁骨下方穿入，斜着贯穿了胸腔。
两个。
剩下四个人开始疯狂还击。AK-47的**像不要钱一样扫过来，打得黄嘉周围的枯草根根断裂，泥土碎石四处飞溅。他趴在石头后面，把身体缩到最小，一颗**擦过他的左前臂，划出一道血槽，疼得他龇牙咧嘴。
“蜜糖！”他对着耳机喊，“你到了没有！”
耳机里传来蜜糖急促的声音:“到了！我在这里能看到你们！***是不是疯了！”
“别说风凉话！给我压制住左边那两个！右边两个我来！”
M110的声音从河床入口处的土坯房方向传来，清脆而有力。第一发**把一个正对着黄嘉疯狂扫射的**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第二发**打在另一个**的胸口，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向后飞出去。
左边两个被压制住了。
黄嘉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SVD的瞄准镜里，右边两个**正在换弹匣。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一个换弹匣的时候另一个保持火力掩护，交替进行。但在狙击手的眼里，这种交替掩护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换弹匣的三秒钟空白期，刚好够一枪穿两个。
他瞄准了那个正在换弹匣的**胸前挂着的两枚手雷。
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完成了一整套复杂的物理计算:**的初速、飞行距离、弹道下沉、手雷外壳的厚度、引爆所需的动能。**正中第一枚手雷的保险销位置，那枚手雷在被击中的零点三秒后爆炸，同时引爆了旁边的手雷，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和破片把正在换弹匣的那个**撕成了碎片，也把旁边另一个负责掩护的**炸得飞出去好几米远。
右边两个，没了。
左边那两个已经被蜜糖的精准狙击打得抬不起头来，一个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另一个试图向侧翼移动，被蜜糖一枪打穿了脚踝，惨叫着滚下了土坡。
黄嘉抓住这个机会，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了剩下的开阔地，一头扎进了河床入口处的土坯房。他**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水泥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蜜糖蹲在土坯房的射击孔后面，继续用M110压制那两个残存的袭击者。她转过头看了黄嘉一眼，目光在他的左前臂上那道血槽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你左边袖子破了个洞。”
黄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前臂，血已经顺着手指滴在了地上，但他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他变成了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怪物。
“回头缝缝还能穿。”他喘着气说。
蜜糖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无语之间的表情。她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射击。
黄嘉撕下一条衬衫布，用牙齿咬着一端，右手笨拙地在左前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止血效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血流得到处都是。在战场上，血迹是一种比枪声更危险的信号，它会吸引敌人像鲨鱼一样追踪过来。
他爬到蜜糖旁边的射击孔，架好SVD，从瞄准镜里看向那八个**大兵的位置。战斗还在继续，但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山脊上的火力点被他和蜜糖打掉了大半，河床里的**大兵开始从被动挨打转为主动还击。他们用悍马车的装甲作为掩护，以班组为单位向前推进，M249**持续压制一个方向，同时另外两个小组从侧翼包抄。
这就是美军的可怕之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他们就能用压倒性的火力和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迅速扭转战局。那些***武装分子虽然在数量上占优，但论单兵素质和战术协同，跟美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黄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八个人里少了两个。
“蜜糖，你那八个兄弟好像少了两个。”
“我说了，他们不是我兄弟。”蜜糖顿了顿，“而且不是少了两个，是死了两个。那个穿ACU的，你的左前方五十米，靠在那辆悍马车后面的。没在动，头盔歪了，脖子角度不对，颈椎断了。还有一个在悍马车里，被RPG破片击中了大腿动脉，三十秒内就会死。”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黄嘉通过瞄准镜看了一眼那辆悍马车，驾驶座的车窗被弹片打碎了，里面坐着一个人，头歪在一边，一动不动，血从车门下面的缝隙里流出来，在干燥的泥土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
两个活人变成了两具**。
黄嘉的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在阿富汗的战场上，活着是例外，死亡是常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关闭了对死亡的感性反应。这不是冷血，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一个每一次看到战友死亡都要崩溃大哭的人，在阿富汗活不过一个星期。
“那两个穿山甲还有口气吗？”黄嘉问。
蜜糖从瞄准镜里观察了一下:“躲石头后面的那个还活着，脚踝被我打穿的那个也还活着。但他们手里还有武器，而且不打算投降。”
“那就送他们上路。”
黄嘉和蜜糖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两颗**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同一个目标——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袭击者，一颗从他的右耳穿入，另一颗打碎了他的左肩胛骨。**在空中交错飞行的画面没有人能看到，但如果有人用高速摄影机拍下来，那一定是一幅诡异又美丽的死亡之舞。
剩下那个脚踝被打穿的袭击者，见势不妙，扔掉了手中的AK-47，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黄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手机。
不是普通的手机。那个袭击者拿着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发短信，而是用大拇指按住了手机侧面的一个凸起按钮。
这个动作黄嘉见过。在坎大哈，在一次针对****队的袭击中，一个假装投降的***武装分子在被搜身之前，就是这个动作——按住一个改装过的手机引爆按钮。
“蜜糖！他身上有IED引爆器！”黄嘉大吼一声，一把抓住蜜糖的战术背心，将她从射击孔旁边猛地拽了回来。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土坯房的泥土地面上，黄嘉的身体压在蜜糖身上，把她整个人护在下面。蜜糖的M110掉在地上，她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震惊，然后就是愤怒——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个袭击者。
爆炸没有发生。
黄嘉等了足足五秒钟，才从蜜糖身上翻下来，趴在墙根底下喘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挺重**，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按。”蜜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M110，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了。”
黄嘉重新爬到射击孔，从瞄准镜里看向那个袭击者。那人确实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英语大喊着什么。黄嘉把SVD的瞄准镜调到了最大倍率，终于看清了他的嘴型:
“I S**RENDER. I H**E INFORMATION.”
我投降。我有情报。
这就是战场上最经典的骗局之一。扔掉武器，举起双手，大喊投降，然后在美军走近的时候拉响身上的**。这种把戏在***和阿富汗至少**了上百名美军士兵。
“不要靠近他。”黄嘉对着全频段通讯说，“你们八个，不，六个，不管你们还剩几个，不要靠近那个投降的。他身上有**。”
全频段通讯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一个带着浓重新泽西口音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黄嘉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靠近那个***，你会被炸成圣诞节的烟花。”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黄嘉深吸一口气，在通讯里说了三个字:
“穿山甲。”
那个新泽西口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明显变了:“明白了。我们保持距离。你们能干掉他吗？”
黄嘉看了蜜糖一眼。蜜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做不到。他举着手。
她是对的。一个双手举过头顶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投降，在战场上都有一种不可侵犯性。至少在***队的**规则里是这样写的——对一名已经明确表示投降的战斗人员开枪，可能构成战争罪。
蜜糖是美军现役人员，她不可能开枪。
但黄嘉不是。
他是雇佣兵，不受美军**规则的约束。在阿富汗的法律体系里，他这个人甚至不存在。他没有社保号，没有纳税记录，没有任何**的官方文件能证明他是谁。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阿富汗这片干涸的土地，来无影去无踪。
黄嘉将SVD的十字准线对准了那个袭击者的眉心。
那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他在笑，嘴角上扬，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个殉道者最后的疯狂。
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黄嘉从瞄准镜里读出了他的唇语，那是***语:“Allahu Ak*ar.”
**至大。
黄嘉扣动了扳机。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飞过一百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从那个袭击者的眉心穿入，从后脑勺穿出。那人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举过头顶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他身上的**没有爆炸。他还没来得及按引爆器。
河床里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剩下的***武装分子看到山脊上的火力点被依次拔掉，精心策划的伏击变成了彻底的溃败，开始四散逃窜。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狂奔，根本没有组织任何掩护撤退的火力，就像一群被踹了窝的蚂蚁。
那个新泽西口音下令追击，但黄嘉在通讯里说了一句话，让他立刻收回了命令:
“别追了。你们还有人在外面吗？”
“什么意思？”
“你们被伏击之前，有没有派侦察兵去前面探路？”
沉默。
“操。”新泽西口音骂了一声，“杰克和汤米。他们俩二十分钟前去前面侦察了，一直没回来。”
黄嘉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整个战场的态势重新画了一遍。***在这里设伏，他们的火力点分布在两侧山脊上，河床里还有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第六纵队”在伺机而动。如果***知道美军有两名侦察兵提前去了前方，那这两个侦察兵的命运只有一种可能。
“你往回走大概四百米，河的右岸有一片灌木丛，去那里找。”黄嘉说。
新泽西口音没有回答，但黄嘉听到了悍马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通讯里传来了新泽西口音压抑的哭声，以及另外几个人的咒骂声。他们找到了杰克和汤米，两个人都死了，喉咙被割开，手法干净利落。**旁边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英语写着:“Welcome to Afghanistan.”
黄嘉从射击孔前退了下来，背靠着土坯房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的左前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把衬衫布和皮肤粘在了一起，动一下就疼得钻心。他摘下头盔，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感觉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蜜糖还蹲在射击孔前，用瞄准镜观察着战场。她的侧脸线条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外凸的颧骨，还有那颗唇边的小痣。金色的光线把她的浅棕色头发染成了深琥珀色，她低着头调整瞄准镜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黄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那个缅北雨林里的云南男孩，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线下，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金色，他瞪大眼睛看着黄嘉，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哥，我不想死。”
他从那个画面里强行把自己的意识拽了回来。
“蜜糖。”
“嗯。”
“你为什么要这个笔记本？”
蜜糖终于从瞄准镜前抬起头，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褐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坚硬而冰冷。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可能会害死很多**人。”她说。
“如果我把它交给***，会害死很多**人。”黄嘉说，“但如果我把它交给美军，也可能会害死很多**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蜜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因为这个笔记本上写的‘铁砧’行动，”黄嘉说，“跟美军实际的行动计划完全对不上。我怀疑美军内部有人在对你们进行反向情报渗透。换句话说，你们中间有**。”
这句话落在土坯房里，像一个重磅**落在了棉花堆上，听起来很重，但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爆炸效果。因为蜜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嘉，目光像一台正在扫描数据的人工智能。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
“我没有证据。”黄嘉诚实地说，“我只有一本从***指挥官身上搜出来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个美军的秘密行动，但那个行动的时间、地点、战术细节，全都跟我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报对不上。要么是我的情报是错的，要么是美军的情报是错的，要么这个笔记本是个陷阱。”
“你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报，”蜜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渠道？”
黄嘉耸耸肩:“一个雇佣兵，在阿富汗干了几年，总会认识一些人。阿富汗**军的人、地方部落的人、北方联盟的人、甚至某些***分支的人。他们没有美军那么先进的情报搜集系统，但他们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感知比你们敏锐得多。”
蜜糖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笔记本不能交给我的上级。”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的怀疑是对的，**在我上级那个级别，我交上去就等于送死。如果你的怀疑是错的，这个笔记本只是个普通的***情报，那它也改变不了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当炮灰。”
黄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不是一个海豹队员在执行任务时该有的语气，这不是一个单纯在执行任务的**。她有自己的算计，有自己的顾虑，甚至可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你想怎么办？”黄嘉问。
蜜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大概五厘米，但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人感觉她有一米九。
“合作。”她说，“你带着笔记本，我跟着你。我们一起查出这个**是谁。”
黄嘉抬起头看着她，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个**海豹女兵，要跟一个中国雇佣兵合作，在阿富汗的土地上调查美军内部的情报渗透。这个组合听起来就像一个蹩脚笑话的开头。
“我们可以合作。”黄嘉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叫我‘恰瓦利’了。那个词的意思是‘小家伙’，我不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前臂上的伤口，“你看，我都有疤了。我长大了。”
蜜糖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黄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作战时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咧到耳根的、露出整排牙齿的笑。她的笑声响亮而放肆，在空旷的土坯房里回荡，像一阵突然刮起的****。
“***真是个怪人。”她笑着说，一边摇头一边走向门口，“走吧，趁那六个大兵还没过来找我们麻烦。我不想解释为什么一个中国雇佣兵会跟一个海豹女兵并肩作战。”
黄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土坯房。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的橙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燃烧的铁水。峡谷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气息。那是阿富汗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蜜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黄嘉，夕阳把她的脸映成了橘红色。
“对了，”她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蜜糖吗？”
黄嘉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嚼着草莓糖上战场。”她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因为我第一次**的时候，开的是一架MQ-9‘蜜糖’无人机。我在一千公里外的操作室里，按下了发射‘地狱火’**的按钮，屏幕上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红点。任务结束后，他们给我发了一枚奖章，还给我起了这个代号。”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而坚定，像一只在沙漠中行走的猎豹。
黄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跟了上去。
MQ-9“蜜糖”无人机。地狱火**。一千公里外按下一个按钮，一个人的生命就归零了。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甜美的代号，一枚闪亮的奖章，以及一个在这个血腥的土地上继续杀戮的机会。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
悍马车引擎的声音从河床方向传来，那六个**大兵正在朝他们驶来。黄嘉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和血迹的衣服，又看了看蜜糖那身虽然沾了灰但依然完整的海豹吉利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一下，”他说，“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我？”
蜜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黄嘉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就说你是我在战场上捡的中国吉祥物。”
黄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吉祥物就吉祥物吧，总比“小家伙”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前臂上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夜鹰开始在峡谷上方盘旋，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等待着夜晚的盛宴。
远处传来美军直升机的轰鸣声，那是来接应那六个大兵的。黑鹰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黄嘉把那个印着**猫的笔记本从腰包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小本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定时**，牵动着美军、***、以及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人。
而他，一个从湖南小县城棚户区走出来的孤儿，一个被蛇头卖到东南亚的少年，一个在阿富汗战场上学会杀戮的雇佣兵，现在正拿着这颗**，和一个叫蜜糖的女人，站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土地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活着***有意思。
“走啊，吉祥物。”蜜糖在前面催他。
“来了来了。”
黄嘉把笔记本塞回腰包，拉好拉链，拍了拍那个**猫的头。
“猫哥，”他用中文小声说，“保佑我活着回去。”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身后是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以及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了的峡谷。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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