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抄经------------------------------------------，走了许久才回到昭阳殿。，但走了这么一段路，青黛的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发现公主的手心干燥清凉，一点汗意都没有。。，旁边搁着半干的砚台和一支紫檀杆的狼毫笔。她提起笔，蘸了墨，手腕轻悬，开始抄经。。，昭阳公主信佛。，她每日都要抄一卷《心经》，雷打不动。，一笔一画都不马虎，抄完的**攒了满满两大箱，皇后娘娘说等攒够了就送到护国寺去供奉。，昭阳公主心善，是有佛缘的人。“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时，笔尖微微一顿。。？，算计是实的，刀子架在脖子上也是实的。，面上依旧是一副虔敬的模样，笔尖重新落下去，一丝不苟地继续抄写。
青黛轻手轻脚地把食盒送到小厨房，又轻手轻脚地回来，在香炉里添了一匙百合香。
白烟袅袅升起，在秋日的阳光里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殿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宫人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大步流星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光听这动静，就知道来的不是宫里人。
宫里人走路都是收着的，恨不得把脚步声吞进肚子里。
敢在昭阳殿外走得这么敞亮的，全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青黛刚转身往外看，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殿门口传了进来。
“昭阳！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沈晏姝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弧度。
秦相宜。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九月明亮的阳光涌进来，一个穿着石榴红骑装的少女大步跨进门槛。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比一般女子高出半个头，肤色不是闺阁女儿那种苍白细嫩的白，而是常年在外头跑动晒出来的、带着光泽的蜜色。
一双丹凤眼又亮又利，眉毛比寻常女儿家浓些，斜飞入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飒爽劲儿。
她往殿里一站，像一阵穿堂风刮进来，把满殿的檀香百合香都冲淡了几分。
“相宜，”沈晏姝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欢喜，“你怎么进宫来了？”
秦相宜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也不等人赐座，自己就一**坐到了旁边的绣墩上，端起桌上沈晏姝喝了一半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青黛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到底没说什么。
秦家这位小姐什么性子，满宫里都领教过，别说喝公主的茶，有一回她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野猫跑，踩翻了贵妃娘**花盆，被贵妃身边的嬷嬷拦住，她张嘴就是一句“花盆摆路中间不就是等着人踢的吗”，气得贵妃三天没吃下饭。
最后还是秦大将军亲自进宫赔罪，才把事揭过去。
“别提了，”秦相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拿袖子擦了擦嘴，“跟着我爹进宫的。”
沈晏姝微微偏头：“秦叔叔今日入宫面圣？”
“嗯，”秦相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说是边关有些事要议，我也没听全，只听见什么北境、什么互市，反正我在偏殿等得无聊，就跑来找你了。”
她说着，伸手从桌上果盘里抓了一把松子，一边剥一边打量沈晏姝。
“你又在抄经？天天抄，也不嫌闷得慌。”
沈晏姝笑了笑，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抄经能静心。”
“你的心还不够静？”秦相宜嘴里塞着松子，含含糊糊地说，“满京城谁不知道昭阳公主脾气最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你这样的性子要是还不够静，那我这样的岂不是得拿绳子捆起来？”
沈晏姝被她说得笑出了声，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你就知道编排我。”
秦相宜嘿嘿一笑，把松子壳随手丢在桌上，青黛不动声色地拿帕子接了。
“对了，”秦相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色一正，“我方才路过御书房的时候，瞧见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在外头站着，脸色不太好。”
沈晏姝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动作从容：“德妃娘**人怎么在御书房外头？”
“谁知道呢，”秦相宜接过茶杯，这次没灌，小口啜着，“不过我听说最近德妃那边走动得挺勤的，三天两头往御书房送汤送水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德妃。
沈晏姝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德妃入宫二十年，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妃子之一，也是皇三子沈晏安的生母。
皇三子沈晏安，封号端王，今年十九岁，是诸位皇子中文武双全、声望最高的一个。
他十四岁便跟着大军上过战场，十六岁领兵平了西南土司**，如今在军中颇有威信，朝堂上也有不少大臣暗中向他靠拢。
最重要的是，端王不是皇后所出。
一个不是嫡出、却手握军功、又有母妃在后宫运筹帷幄的皇子，对东宫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晏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
“德妃娘娘送汤也好，送水也罢，左右是她的心意，”她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的，“父皇日理万机，有人惦记着总是好的。”
秦相宜哼了一声：“你倒是大度。”
“这算什么大度，”沈晏姝笑了，“我又管不着后宫的事。”
秦相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别在这儿闷着了，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我爹议事起码还得一个时辰，我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吃松子。”
沈晏姝被她拽着手腕往外拉，一边起身一边笑着摇头：“你慢些，让我换件衣裳。”
“换什么换，你这身就挺好，”秦相宜上下打量她一眼，“月白配鹅黄，跟朵迎春花似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