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天色还没亮透，昭阳殿的小厨房就忙活开了。，银耳要炖得软烂，冰糖要放得恰到好处，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公主比谁都清楚。，换了一身鹅**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绣银线暗纹的褙子。，簪了两支珍珠步摇，行走间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娇娇嫩嫩的，像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迎春花。“公主，银耳羹炖好了。”青黛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火候正好，走吧，去东宫。”，要穿过御花园，绕过太液池，再经过一道长长的宫巷。，自己提着食盒慢慢走，青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一一微笑颔首，脚步不急不缓。，几个洒扫的宫女远远看见她，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瞧，昭阳公主又去东宫了。昭阳公主待太子殿下可真好，隔三差五就去探望。可不是嘛，到底是亲兄妹，这宫里头的兄弟姐妹情分，就数这两位最真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脚步也没停，嘴角那个温婉的弧度纹丝不动。
到了东宫，门口的侍卫一见是她，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行礼：“公主请。”
整个皇宫都知道，太子沈晏清早就吩咐过，昭阳公主来东宫无需通报，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进。
沈晏姝迈进东宫大门，就看见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殿下，江南盐运的事，您得拿个主意啊！”这声音她认得，是太子太傅杨伯安。
“太傅，孤知道孤知道，可这事牵扯太广……”太子沈晏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和疲惫，“父皇到底要查到什么地步？是要动**，还是要动江南官场？若是动**，母后那边怎么办？若是动江南官场，牵连的又何止**一家！”
“殿下！”杨伯安的声音压低了，语气却更重了，“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自保！**的事，您沾不得！”
沈晏姝在门外站了片刻，轻轻咳嗽了一声。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沈晏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年二十岁，生得眉目清朗，温润如玉，只是眼角眉梢间带着遮掩不住的倦色。
看见沈晏姝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阿姝来了。”
然后他才看见她手里提着的食盒，笑意更深了几分：“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银耳羹。”沈晏姝提起食盒晃了晃，笑盈盈地看着他，“母后说哥哥最近胃口不好，让我来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天大的事，害得我们太子殿下连饭都不好好吃。”
她越过沈晏清的肩膀，往书房里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注意到杨伯安也在似的，微微欠身：“杨太傅也在，阿姝来得不巧，打扰您和哥哥议事了？”
杨伯安连忙回礼：“公主言重了。臣与殿下只是在商议一些朝政琐事，已经议完了，臣这就告退。”
说罢，他向太子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经过沈晏姝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提裙迈进书房，亲手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把银耳羹端了出来。
白瓷碗里，银耳炖得软糯，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沈晏清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和小时候母后做的一模一样。
“好喝。”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抬眼看着沈晏姝，“阿姝，你来找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晏姝在他对面坐下，偏了偏头，一脸天真：“听说什么？我只听说哥哥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膳都不好好用。”
“没事。”沈晏清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阿姝不用操心这些。”
沈晏姝任由他**自己的头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哥哥，”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在为江南的事烦心？”
沈晏清的手一顿。
“我听说的不多，”沈晏姝垂下眼睫，声音又软了几分，“只是想着哥哥这样不吃不睡的，心里不好受，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哥哥不管做什么决定，一定都有哥哥的道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管发生什么，阿姝都站在哥哥这边。”
沈晏清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只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几分。
“阿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做太子了，带着你和母后离开京城，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沈晏姝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丝毫不显。
“哥哥为什么这样问？”她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是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父皇说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
沈晏清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太子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可坐久了才知道，那椅子底下全是钉子，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生在寻常人家，或许反而更自在些。”
沈晏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晏清感觉到妹妹那双小手传来的温度，暖融融的。
“哥哥，”沈晏姝的声音轻轻的，“阿姝不懂那些大道理，但阿姝知道一件事，父皇立你为太子，不是因为你是**的外孙，而是因为你是沈晏清，你是大晏朝最好的太子，以后也会是最好的皇帝。”
沈晏清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至于江南的事，”沈晏姝松开手，眉眼弯弯地笑了，“哥哥不如换个角度想，父皇查江南，未必是坏事，江南那地方，层层叠叠的关系盘了这么多年，里面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哥哥心里也清楚，父皇出手查一查，把那些蛀虫清一清，对**来说，也许是好事。”
沈晏清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可是……”他迟疑道，“我怕父皇借着查案，对**下手。”
“父皇为什么要对**下手？”沈晏姝眨眨眼，“**是外戚不假，可**也是大晏的臣子，江南的赋税是国库的命脉，父皇清理江南官场，是为了让这条命脉更通畅，只要**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父皇有什么理由动**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沈晏清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沈晏姝站起身，把他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哥哥先把银耳羹喝完，凉了就不好喝了，朝政的事，慢慢想，不急在这一时。”
沈晏清低头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看着沈晏姝，感慨道：“阿姝，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道理？”
沈晏姝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剔透，像一个被哥哥夸了的小妹妹该有的样子。
“我哪里懂什么道理，不过是胡乱说的，哥哥觉得有道理，那是因为哥哥本来就想通了，只是需要有人说出来而已。”
沈晏清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喝银耳羹。
沈晏姝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如水。
那是她亲哥哥。
这个世界上，除了母后，唯一一个不会害她的人。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他。
包括父皇，包括**那些人，包括他自己那颗太软太善的心。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穿过宫墙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晏姝提着空了的食盒往回走，脚步轻快，嘴角含笑。
青黛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公主，太子殿下那边……”
“暂时稳住了。”
沈晏姝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可她知道，这平静的天空底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江南的案子一旦查起来，牵扯的绝不止**一家。
到时候朝堂上会是什么局面？
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会作何反应？
父皇，又打算把这场棋下到什么程度？
而她，现在还只能站在棋盘外面，看着。
不，也不是只能看着。
沈晏姝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白净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淡淡的蔻丹。
这双手，看起来只会绣花写字、端茶递水。
可这双手已经在棋盘上放了几颗子，只是还没有人发现而已。
她抬起头，重新露出那个温婉无害的笑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