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课------------------------------------------，天还没亮，生产队的钟就响了。，其实就是一块挂在队部门口的废铁板，用铁棍一敲，声音能传遍整个屯子。那声音又闷又沉，震得人心脏发颤。。，套上棉裤棉袄，从炕沿上跳下来。孙大壮迷迷瞪瞪地骂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远之戴着眼镜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李**拽下了炕。“快穿衣服，把鞋带系紧。鞋带？冷的时候鞋带松了容易冻掉脚趾头。”李**说。——也许是祖父讲的，也许是书上看来的，总之他记住了。。太阳还没出来，气温低得滴水成冰。李**的鼻涕刚流出来就冻在嘴唇上方，他用袖子蹭掉，袖口已经结了一层冰碴。——赵支书站在雪地里，抽着旱烟，和老农们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几个老农抬过来一堆农具，里面有斧头、大锯、麻绳、土篮子和几把叫不上名字的弯刀。“今天的活，”老赵开了口，“砍柴。两人一组，进山。砍多砍少自己记数，下山按捆记工分。一捆三分工，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就拿得少。不干的，没饭吃。三分工？”林远之小声问孙大壮，“三分工能换什么？一分工值一毛二分钱，”孙大壮说，“三分工三毛六，够买两个苞米面饼子。”。那点东西在城里扔地上都没人捡，可在这里，却是他们一天活命的全部。。老赵特意这么安排的，明面上说是“新老搭配”，但李**知道，老赵是在试他。试他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功夫。
一进林子，李**就开始观察。
他看孙大壮怎么选树——专挑纹理粗、裂纹少的；看孙大壮怎么下斧——不是蛮砍，是从下斜口往上劈，借着木头的纹理顺势裂开；看孙大壮怎么码捆子——长枝在下、短枝在上，草绳扎紧，码得整整齐齐，像部队里的内务。
李**一一记在心里。
“你在看什么？”孙大壮问他，抹了一把汗。
“学。”
孙大壮乐了：“你倒是个好学生。”
“我来试试。”李**接过斧头。
他学得很快——第一斧有点偏，第二斧就上了道，第三斧，力道和角度都对上了。他按照孙大壮教的劈法，一斧一斧，节奏越来越稳。孙大壮在旁边叼着旱烟看了一会儿，眼神由轻视变成了认可。
但他的进度还是慢。到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才砍了一捆。而孙大壮已经三捆了。
问题出在手上。李**的手早就磨出了血泡，掌根那里破了皮，一握斧柄就钻心地疼。他没有叫苦，只是从棉袄里撕了几根棉花缠在手上，缠完继续砍。
孙大壮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但到下午的时候，孙大壮干完了自己的活，拎着斧头走过来，三下五除二帮李**又砍了一捆。
“算你欠我一顿，”孙大壮说，“等哪年哪月咱们能吃上一顿肉的时候，你得请我。”
李**点头：“好。”
收工下山。李**一共只砍了三捆，记了九份工。这一天，他挣了不到一毛钱。
晚上回到地窝子，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今天的晚饭是一人一个苞米面饼子——比地砖还硬的饼子，牙口不好的人都啃不动。李**用开水泡软了吃，吃完肚子还是空的。
他躺在床上，胃里那点东西很快就消化完了，饥火涌上来，烧心烧肺。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来，从挎包里掏出那包炒面，打开闻了又闻，最后只捻了一小撮放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不能一次吃完。这是娘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旁边铺位上的林远之也在翻来覆去。李**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啃着什么，动作很轻，却藏不住咀嚼的声音。
李**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后的储备。这地窝子里十二个人，谁不是在用各自的方式撑着？
屋外，风声灌满了山谷，像是谁在夜深处呜咽。
大兴安岭的第一个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