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红旗下的脊梁之北望长安  |  作者:辰耀文海  |  更新:2026-06-07
抵达------------------------------------------“沟口”的小站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其实就是一间木屋加一条土站台。站台上一群穿羊皮袄的东北汉子站在那里,像一排黑塔。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脸被风吹得皲裂,两道浓眉下是一双**四射的眼睛。,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小兴安公社”的木牌子。“**大队的,这边来!”他扯着嗓子喊。,一股刺骨的冷风灌进胸口,肺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连空气都是辣的。,眼镜差点掉进雪里。李**一把拽住他:“站稳。谢……谢谢。”林远之牙齿打颤。,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身上停了两秒,似乎掂出了什么分量。“你叫什么?”老头问。“李**。当过兵?没有。”李**顿了顿,“不过我爷爷当过。”,没再多问。他转向林远之:“你呢?林……林远之。瞧你这小身子骨,”老头皱起眉,“能干活不?”
“能!我……我能学。”林远之急着表态,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老头没再说什么,用旱烟杆指了指站台外面的两辆大马车:“都上车!天黑前得到屯子,这路上有狼。”
有狼。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女知青们吓得不敢出声,连男孩子都面色发紧。李**注意到了老头的措辞——“有狼”而不是“可能有狼”。这不是吓唬人,是陈述事实。
两辆大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拉行李。用的是当地特有的地轱辘马车——四个大木轮子,轮辐间缠着草绳防滑,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乌拉草。马是两匹矮壮的黑**马,身上的毛结着霜碴,站得四平八稳,一看就是见过风雪的。
李**帮着把行李搬上车。他的力气在知青里算大的,扛铺盖卷不在话下。老头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
“你,坐我这车。”老头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李**看了他一眼,翻身坐了上去。林远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马车驶离小站,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林海。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马车颠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两边的白桦林和落叶松密密匝匝地压过来,把天空切割成一长条灰色的缝。雪地上偶尔能看见蹄印——有些太小了,像狍子的;有些大得吓人,李**猜那是熊的。
“老同志,”李**开口,“我该怎么称呼您?”
老头抽了一口烟:“我姓赵,大队支书。大伙都叫我老赵,你们叫我赵支书也行。”
“赵支书,”李**说,“咱们**大队冬天一般干些什么活?”
老赵看了他一眼,似乎诧异这个刚下火车的年轻人不问吃住,先问干活。
“冬天?”老赵说,“伐木,运木头,套兔子,打狍子。”
“打狍子?”
“山里没粮,不进去捞点油水,光靠那点口粮,顶不到开春。”老赵慢悠悠地说,“你们城里娃刚来,不懂。这大兴安岭,看着凶,其实仁厚。你敬着它,它就给你活路。”
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马车走了近两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林海深处传来各种声音——风穿过树梢的呜咽,积雪从枝头坠落的闷响,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兽类的长嚎,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瘆人。
女知青们吓得抱成一团。林远之也止不住地抖。只有李**还坐得笔直,眼睛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火。
那些灯火渐渐清晰,是一个个低矮的木屋窗口透出的煤油灯光。屯子不大,散落在山谷间的平地上,夹在两道山梁中间,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小岛。
“到了。”老赵说。
马车在一个土墙围成的院子里停下。院子里有三间木屋,都低矮得几乎要趴进雪里。屋顶上压着厚雪,烟囱里冒着青烟,门口挂着厚重的棉帘子。
“这是队部,”老赵跳下车,“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中间堂屋是食堂也是会议室。屋里有炕,烧着,今晚先住下,明天再分活。”
李**掀开棉帘子走进东屋。一股热气裹着旱烟味、汗味和松木味扑过来。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对面是一条大炕,炕上蹲着四个先来的知青,正在打牌。
见有人进来,他们抬起头,眼神里有打量、有漠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新来的?”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瘦子问。
“嗯。”
“哪儿来的?”
“北京。”
“北京?巧了,我也是北京来的。”瘦子把牌一撂,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我叫孙大壮,朝阳区的。来了一年。”
李**环顾四周。土墙上糊着报纸,已经熏得发黄发黑。墙角堆着几把锄头和两杆老式**。炕上的席子磨得发亮,有好几处破洞。窗户是用塑料布蒙的,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
这就是地窝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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