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13她从深渊来  |  作者:xm阿坤  |  更新:2026-06-07
雨夜债与风波楼------------------------------------------,是债。,冰冷的蓝光映着她同样冰冷的瞳孔。,现实世界的新都市笼罩在永不消散的霓虹雨雾中,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穿透雨幕,闪烁着“云渊——你的第二人生”的绚丽字样。,是古风侠客仗剑天涯的剪影,与窗外湿冷拥挤的钢铁森林格格不入。,是数字。。、数据通道占用费、逾期**金……以及,那三笔总额超过三千万信用点的死亡赔付悬案。:167:59:32。。——赔,或不赔。,被公司**,背上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从这位于城市中上层的公寓,滚回地底拥挤的蜂巢区。,然后落下。。,三个身份,三个在“云渊”世界内“身死”的投保人。,一位是寻求刺激的基因编辑教授,最后一位,是刚刚在风波中死去的——临安城布商,沈万金。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高额人身意外险,死亡地点——“云渊”世界,临安城区域。
以及,死前一周内,虚拟资产账户皆有异常的大额流动记录,流向不明。
赔,公司损失惨重,她这个经手调查员难辞其咎。
不赔,必须有确凿证据证明死因属于****,尤其是……“因意识上传技术固有风险或数据世界内生规则导致的、现实法律定义下的非自然死亡”。
条款写得拗口,核心就一句:你得证明他们在“游戏”里死得“不寻常”,而且这“不寻常”跟保单免责有关。
温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循环净化系统单调的臭氧味。
她想起了蜂巢区污浊的空气,想起了父母早逝后带着妹妹挣扎的日子,想起了妹妹失踪那天,实验室爆炸后空无一物的数据残骸。
债,是动力。
也是绳索。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只剩下精准的计算。
风险协议弹出,条款冗长,重点加粗:意识潜入期间,现实身体机能由维生舱维持,若意识在“云渊”内受到剧烈冲击或遭遇“逻辑死锁”,可能导致现实脑部损伤甚至脑死亡。
租赁时限:二十四小时。
费用,将从她最后的信用额度中扣除。
她签下名字——温静。
然后,躺进了那台冰冷、形似棺材的潜入舱。
粘稠的黑暗,然后是失重般的下坠感。
并非坠落,更像是被抽离,挤过一条由无数噪点和破碎符号构成的管道。
耳边起初是尖锐的电子嗡鸣,随后嗡鸣被另一种声音覆盖——雨声。
滂沱的、真实的雨声,砸在瓦片上,汇成水流从屋檐倾泻。
视觉恢复的瞬间,温静没有立刻睁眼。
她先感受:身下是硬板床,粗麻布的床单***皮肤,潮湿,带着霉味和劣质熏香的气息。
听觉:除了雨,还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街巷里偶尔传来的犬吠,以及楼下大堂压抑的谈话声。
触觉:冷。
不同于现实世界恒温空调下的冷,这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水汽的阴冷。
她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裙,赤脚。
她慢慢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从糊着厚纸的木格窗透进来,映出房间轮廓:窄小,破旧,一张床,一张瘸腿木桌,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水渍在墙角洇开**深色痕迹。
是“云渊”世界典型的低等级角色初始客栈房间。
她坐起身,动作自然地检查随身物品——像任何一个初入江湖、警惕性不低的情报贩子“阿静”会做的那样。
怀里有一个粗布小包裹。
打开:七枚边缘磨损的铜钱,触手冰凉;一张画工拙劣、墨迹有些晕开的临安城草图,主要街道和几个地标被简单勾勒;一根三寸长、颜色暗沉近乎漆黑的细针,针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不祥的幽蓝,被她小心地用一块脏布裹着——淬毒短针,保命或灭口用的最后手段。
没有武器,没有身份文牒,没有同伴。
符合“阿静”这个临时捏造、混迹底层的情报贩子设定。
温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雨幕如织,将远处的飞檐翘角、近处的灰墙黛瓦晕染成一片水墨洇开的景象。
街道由青石板铺就,雨水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汇成涓流,淌入两侧的排水沟。
行人稀少,偶有撑伞或披蓑戴笠的身影匆匆而过。
建筑风格、服饰细节、环境音效……“云渊”的拟真度极高,若非知道自己是意识潜入,几乎要以为穿越了时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粗麻质地,染着不均匀的靛蓝色,袖口和裙边有磨损。
典型的宋末民间下层女子装扮。
她对着房间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碎片调整了一下姿态,微微含胸,脚步放轻,眼神里刻意添上几分市井小民的闪烁与谨慎。
动作幅度,呼吸节奏,甚至面部肌肉的微小控制,都在几秒内完成调整。
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本能——融入环境,成为**的一部分。
目标明确:风波楼,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兼信息集散地。
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温静推开门,走入雨夜。
雨水立刻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顺着蓑衣边缘流淌。
青石板湿滑,她小心地控制着步伐,既不让脚步显得过于轻灵惹人注意,也不至于真的滑倒。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酒旗在雨中无力地垂着。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隐约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馊味和劣质脂粉香。
转过两个街角,人声渐沸。风波楼到了。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在雨夜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发光体。
楼内喧哗声、划拳声、歌女咿咿呀呀的唱曲声混杂着飘出来,与楼外的凄风冷雨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挂着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光影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晃动。
温静压低斗笠,像其他避雨或讨生活的人一样,从侧边小门进入。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热气混合着酒气、菜香、汗味扑面而来。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说书的先生在台子上唾沫横飞,各色江湖客、商人、小吏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
她快速扫视一圈,没有立刻找人搭话,而是沿着木质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多是雅座和包厢。
她在靠近栏杆的一个角落坐下,这个位置既能俯瞰大半个一楼大堂,又处于阴影之中,不易被注意。
一个表情麻木的伙计过来,她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放下两枚铜钱。
伙计收了钱,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温静摘下斗笠,蓑衣仍披着,让雨水慢慢滴落在地板上。
她小口啜着苦涩的茶水,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声波。
“……听说了吗?城西张铁匠那闺女,跟人跑了……”
“……漕帮和盐帮最近又杠上了,码头那边不太平……”
“……王员外家那批货,听说在太湖被水匪截了,损失惨重……”
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缓缓扫过楼下那些面孔,试图与记忆中的三份卷宗资料、尤其是刚刚“下线”的沈万金的虚拟形象匹配。
沈万金,虚拟形象设定为临安城布商,身材微胖,面容富态,左眉角有一颗痣。
根据最后的活动轨迹记录,他最近频繁出入风波楼,似乎在此与人会面洽谈生意。
茶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楼下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体型符合描述的中年男人,正与同桌几人高声谈笑,脸色泛红,显然已喝了不少。
他左眉角,确实有一点深色。
沈万金。
温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
沈万金似乎正在吹嘘一笔即将到手的大买卖,声音洪亮,挥舞着手臂。
同桌几人附和着,奉承着。
一切都显得正常,甚至有些庸俗的热闹。
突然。
沈万金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举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随即又泛起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同桌的人察觉不对,有人伸手想去拍他肩膀,“沈老板?你怎么……”
话音未落。
沈万金的双眼、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
不是缓缓流出,而是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爆开,瞬间涌出。
鲜血糊满了他瞬间扭曲的面孔。
“啊——!”离他最近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跌去,带翻了凳子。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万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
他的脖子向后仰到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手臂和腿脚反向扭曲,肘关节和膝关节仿佛脱离了铰链,以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折叠、伸展。
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肆意拧转的破布娃娃。
“呃……嗬……嗬……”他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节,嘶哑,破碎,夹杂着血沫。
那声音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某种极低频的、试图发音却无法构成语言的杂音。
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的喧哗、所有的动作都冻结了。
只剩下雨声,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与嘶吼。
紧接着,“噗通”一声,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躯体重重摔倒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细小的血珠和水渍——他之前打翻了一个酒杯。
抽搐停止,嘶吼停止。
死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死寂维持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尖叫、惊呼、桌椅碰撞、杯盘摔碎的声音轰然炸开!
人群像是被开水浇了的蚂蚁,惊恐地向门口涌去,互相推搡、踩踏。
场面彻底失控。
温静在二楼角落,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茶杯边缘,指节发白。
她的心跳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被冰封般的冷静压下。
她没有动,只是瞳孔收缩,如同高倍镜头,死死聚焦在楼下那具**上。
不是毒杀。毒发不会造成这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肢体扭曲。
不是内力走火。
走火入魔多经脉错乱、**而亡,肢体变形有限,且多有征兆。
这更像是……某种从内部爆发出的、纯粹的力量摧残,或者说,规则层面的“错误”在**上的具现化。
捕快来得很快。
靴子踏在木质楼梯上的沉重脚步声,呵斥声,刀鞘碰撞声。
七八名身穿皂衣的捕快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头紧锁,正是临安府捕头赵无咎。
他厉声呵斥,稳住混乱局面,命手下驱散无关人等,封锁现场。
赵无咎蹲在**旁,仔细查看,又翻看了沈万金随身物品,询问了吓瘫在旁边的同桌几人。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沉凝,声音带着惯有的权威,在大堂内回荡:
“都安静!此人乃是练功不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非是凶案!无关人等,速速散去,不得聚集生事!”
练功走火入魔?
温静几乎要冷笑出声。
如此明显的异常,这位赵捕头却这么快下了结论。
是能力不足,思维局限?
还是……另有隐情?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
就在两个捕快上前准备用草席将**卷起抬走时,**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被拖动了一下,手指划过地板上一小滩混合了血水和酒水的积水。
极其细微的动作。几乎像是无意识的摩擦。
但温静看到了。
在手指划过的瞬间,那积水的表面,似乎被指尖带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扭曲的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不像是无意中划出的乱痕,更像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不连贯弧线和点构成的、近似外圆内方古钱币,但又多了几道诡异斜线的符号!
符号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走动的捕快踩乱、消散。
温静的脑海如同高速摄影机,瞬间将那短暂浮现的符号拓印下来。
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异常的点。
这不是巧合。
死者最后几乎失去意识的身体,为何会做出这样细微、却隐含特定形态的动作?
是濒死的无意识痉挛?
还是……某种信息传递?
或者说,是这个数据世界里的“死者”,其底层数据流在崩溃前,受某种残留指令影响,做出的最后“表述”?
她记住了那个符号。每一个细节。
楼下的骚动在捕快的弹压下渐渐平息,但惊惶的气氛仍未散去。
人群被驱赶着离开,议论声嗡嗡作响。
温静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一个独身女子,在命案现场二楼角落久坐,容易惹人怀疑。
她将剩下的茶水一口饮尽,放下几枚铜钱,重新戴好斗笠,拉低帽檐,顺着楼梯另一侧,混在几个同样急于离开的食客中,悄然下楼,侧身挤出了风波楼的大门。
冰冷的雨水再次将她包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因目睹诡异死亡和捕捉到异常符号而翻涌的寒意与兴奋。
线索已现,必须抓紧时间。
沈万金死前一周,有大额资产流动。
流动的终点,或者说中转点,极有可能就是“汇通天下”钱庄。
这是卷宗里标明的,三位死者生前都曾有过交易记录的地点,尽管每次交易账户和经办人都不同。
雨更大了。
砸在斗笠上如擂鼓。
街道空旷了不少,只有少数几个匆忙的身影。
温静按照脑海中的地图——那份简陋的草图和她进入“云渊”前记下的临安城布局——朝着城东“汇通天下”总号的方向走去。
钱庄所在的街道相对宽敞,建筑也更加气派。
即使在这样的雨夜,“汇通天下”黑底金字的招牌依然在檐下灯笼的光照中清晰可见。
高墙,厚门,石阶,门口还站着两个面无表情、手按腰刀的护院。
一切透着沉稳、厚重,以及拒人千里的铜臭气。
温静没有直接靠近。
她拐进了钱庄斜对面的一家小茶楼。
茶楼生意冷清,二楼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客人。
她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壶茶,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格,投向对面的钱庄。
雨幕如帘,视线并不清晰。
但温静极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她并非出神。
大约一炷香后,钱庄厚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端出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门前的石阶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日常清洗。
但温静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泼出的水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色。
那不是雨水冲刷青石板的颜色,也不是普通污水。
当水流沿着石阶缝隙蜿蜒流下时,她清晰地看到,水流中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的、丝絮般的暗红色。
血色。
很淡,很快就被后续的雨水稀释、冲散,汇入街道的排水沟,消失无踪。
紧接着,钱庄掌柜钱十三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穿着绸缎长衫,外罩一件挡雨的油绸褂子,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精明和沉稳。
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很快,一名穿着捕快服饰的人从街角快步走来,正是之前跟在赵无咎身边的一个年轻捕快。
两人在屋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
钱十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和气生财的模样,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捕快的话表示赞同或理解。
年轻捕快说完,转身匆匆离去,重新没入雨幕。
钱十三则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看天,拢了拢袖子,神色如常地转身回了钱庄,关上了侧门。
没有惊慌,没有担忧,没有命案关联方该有的任何一丝紧张。
平静得过分。
就像死了一只蚂蚁,伙计泼水清洗了一下门口,掌柜的跟来询问的公差打了个照面,仅此而已。
不,不对。
温静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沈万金刚刚在风波楼以那种诡异的方式暴毙,作为他生前最后有大额资金往来的钱庄,掌柜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到刻意。
要么,钱十三对此毫不知情,沈万金的死与钱庄无关。
但那些被冲洗的血迹呢?
要么,他知道,并且早有预料,甚至……习以为常?
必须靠近看看。侧门和后巷,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温静结了茶钱,下楼,再次走入雨中。
她没有走正街,而是绕进了一条与钱庄高墙平行的小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地面坑洼,积水浑浊。
一边是钱庄高大光滑的青砖墙,另一边是其他店铺的后墙,堆放了不少杂物:破旧的竹筐、废弃的桌椅、湿漉漉的稻草捆。
雨声在这里被放大,砸在两侧屋檐和杂物上,噼啪作响,形成混响,反而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气息。
温静放轻脚步,尽量贴着墙边的阴影移动,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墙壁,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血迹、脚印、丢弃的物品。
靠近钱庄后门附近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后门紧闭,门前一小片地面相对干净,但墙角石缝里,似乎有一点比周围青苔颜色更深的斑点。
她蹲下身,凑近细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点深色的瞬间。
头顶上方,极其轻微的“嗒”一声。
不是雨滴,是瓦片被极轻力道踩压的声音。
温静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想也不想,身体向前猛地扑倒,一个狼狈但实用的前滚翻。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从她刚才头顶上方的屋檐处飘然落下,没有带起多大风声,精准地落在她与巷口之间,堵住了她的退路。
来人身形瘦削,包裹在紧身的深色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在昏暗的雨巷里,亮得惊人,却没有丝毫温度,冰冷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影。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压力已经弥漫开来。
影七。
温静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不是她知道对方是谁,而是这种气息,这种身手,这种纯粹的、工具般的冷漠,只可能是某些大势力圈养的暗卫、死士之流。
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
影七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不是直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滑步贴近,右手呈爪,直接扣向温静的咽喉!
指尖破开雨丝,带着锐利的风声。
温静没有武功。
她没有这个数据角色应有的“内力”或“招式”。
她有的是在现实世界训练出的近身格斗技巧,以及此刻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野兽般的生存本能,和对环境超乎常人的观察与利用能力。
就在刚才蹲下观察时,她眼角的余光已经将周围环境刻入脑中:左侧是一个倾倒的、装着烂菜叶的破竹筐,竹筐边缘尖锐;右侧墙角有一片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湿滑厚腻的青苔;身后几步是堆叠的废弃桌椅,结构不稳;正前方,是影七,和更深处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巷尾。
不能硬拼,不能后退,巷尾可能是死路。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选择。
在影七的手爪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皮肤的刹那,温静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倒,不是躲避,而是主动将重心压向那个破竹筐!
同时,她的右脚用尽全力,狠狠踢在竹筐的边缘!
“哗啦——!”
竹筐被她踢得翻滚起来,里面**的菜叶、泥水、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秽物劈头盖脸朝着影七扬去!
虽然不可能造成伤害,但足以遮蔽视线,引发本能的闪避或格挡动作。
影七的动作果然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这种毫无章法、近乎撒泼的反击方式。
他手腕一翻,轻易拨开了飞来的杂物。
但温静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在踢出竹筐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按在了那片湿滑的青苔上!
触手冰凉粘腻,但她毫不犹豫,五指用力抠入苔藓下的软泥,借着手臂的拉扯之力,加上右腿在泥地里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向右侧——也就是影七的身侧、巷子更深处——滑窜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影七,也不是巷尾,而是影七身后几步远、那堆叠的废弃桌椅!
滑窜的路径刻意经过一个小水洼,泥水溅起,进一步干扰视线。
影七拨开杂物,目光锁定温静滑窜的身影,眼中寒光一闪,脚步轻点,如影随形般追来,速度快得惊人。
温静已经滑到桌椅堆旁,没有任何停顿,她蜷缩的身体猛地展开,右肩狠狠撞向桌椅堆最外侧一条摇摇欲坠的桌腿!
“咔嚓!哗啦啦——!”
本就结构不稳的桌椅堆被她这一撞,顿时倾斜、垮塌!
腐朽的木头、断裂的榫卯、歪倒的椅背,劈头盖脸地朝着她身后,也就是紧追而来的影七砸落下去!
这依然不是杀招,只是阻碍。
在桌椅垮塌的轰鸣和木料碎裂声中,温静看准了前方巷墙一个略微凹陷、堆着些碎砖的角落,没有丝毫犹豫,合身扑了过去!
蜷缩,埋头,用背部和手臂护住要害。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木料落地声在身后响起,间或夹杂着衣袂拂动、轻巧闪避的声音。
影七显然不会被这种坍塌伤到,但不可避免地再次被延缓了步伐。
就是现在!
温静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碎砖堆里弹起,头也不回,朝着巷尾——那看似黑暗未知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利用巷子里堆放的各种杂物,不断变向,时而蹬墙借力,时而钻过狭窄空隙,将自己在现实训练中学到的城市跑酷技巧发挥到极致。
雨声、自己的心跳声、喘息声、脚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混合成一片。
她不知道巷尾是什么,也许是死路,也许是另一条街。她只能赌。
十步,二十步……巷子似乎没有尽头,黑暗越来越浓。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但温静不敢停,直到肺部**辣地疼,眼前发黑,她才在一个堆满废弃木桶的拐角猛地刹住脚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只有雨声。滂沱的、无尽的雨声。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木桶的缝隙间,向来路望去。
巷子深长,昏暗。
垮塌的桌椅堆在远处形成一团模糊的阴影。
而在那团阴影前方,巷子中段,那个最初拦截她的位置,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影七没有追来。
他甚至没有走出那条堆满杂物的巷子,只是站在原处,隔着数十步的雨幕和黑暗,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方向。
雨水顺着他紧贴身体的夜行衣流淌而下,他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那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之物的目光,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让温静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没有追。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追?还是不能追出某个范围?
温静没有时间细想。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雨中黑影,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双眼睛,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巷尾。
巷尾并非死路,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后街。
她迅速混入街上零星的夜归行人中,压低斗笠,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匆忙赶路的普通妇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尚未平复。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冰冷刺骨。
风波楼的诡异死亡,地板积水中转瞬即逝的扭曲符号,钱庄门口被冲刷的血迹,掌柜过分平静的反应,以及……那个在雨巷中无声出现、又无声目送她离开的冰冷黑影。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更深的黑暗。
而她的时间,正在“云渊”和现实世界,同时滴滴答答地流逝。
雨夜还很长。
债,还在头顶高悬。
但名为“阿静”的调查,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踏入了一片充满未知杀机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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