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理侧写与交锋------------------------------------------，韩磊一句话都没有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民政局大楼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栋高楼的后面。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但方旭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观察局、第13层、母亲、陈小禾、观察者。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着，他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方旭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和韩磊之间的关系——不是警民合作关系，不是嫌疑人关系，更像是被运输的货物和运输员的关系。韩磊从后视镜里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昨天那种带着欣赏的审视，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韩队，”方旭打破沉默，“你是观察局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观察局有一个外联组，负责和地方**部门协调。我是江城市局的联络人。所以你第一天把我带回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知道你是情绪编辑者？知道。”韩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监测系统警报响了，信号源在地铁三号线上。我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你已经把劫匪劝下来了，我就确定你就是那个编辑者。那你知道我是沈若琳的儿子吗？”。“做笔录的时候不知道。是后来——你走了以后，我对比了档案照片，才确认的。”。“你认识我母亲？不算认识。我加入外联组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第13层了。”韩磊说，“但我看过她的档案。很多次。她的照片、她的履历、她的研究成果、她的实验记录。我看得太多，以至于第一眼看到你，我只是觉得眼熟，但没有立刻认出来。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执行观察局的任务。”方旭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后的疲惫。“可以这么说。”韩磊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了，车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方医生，”韩磊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看着他，车窗玻璃降下来一半，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尾气混合的味道，“后天晚上的事，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决定。”
“什么意思？”
“***在第13层待了十四年。如果她想见你，她有的是机会联系你。但她没有。”韩磊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可能不想见你。也可能……她不敢见你。”
方旭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不敢？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韩磊启动了发动机，“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情，知道了真相，未必是好事。”
方旭下了车，关上车门。车门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SUV开走了。尾灯在街道尽头变成两个红点，然后被一辆转弯的公交车挡住了。方旭站在小区门口，三月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吹得他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他想抽根烟——虽然他不抽烟。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那种像被一块湿透的毛巾捂住口鼻的窒息感。
不想见他。母亲不想见他。或者不敢见他。
哪一个更伤人？方旭不知道。他只知道，十四年来，他每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妈妈为什么离开？现在他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但答案本身可能比问题更痛苦。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老周。手指悬在通讯录“老周”的名字上方，停了三秒钟。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妈还活着，但她不想见我”？这种话说出来，老周会以为他疯了。即使老周相信他，他又该怎么解释“观察局第13层情绪编辑”这些东西？
方旭走进小区，上楼，开门，反锁，开灯。玄关的LED灯亮起来，白光把客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他换下鞋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一**坐进沙发里。
他坐了很久。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细密的“咔咔”声。方旭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数秒针的声音，数到三百二十七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周。
“方旭，你人呢？今天不来上班？”老周的声音很大，**里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声和病人的说话声。
“请假了。”方旭说，声音有些沙哑，“身体不舒服。”
“哦，那你好好休息。对了，那个女孩，陈小禾，今天又来了，说找你。”
方旭猛地坐直了身体。沙发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请假了，她就走了。留了张纸条。”
“什么纸条？”
“我拍给你看。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走路的脚步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几秒钟后，方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照片。
他点开照片。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用力扯下来的。纸上有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像小学生的手笔：
“观察者说，**妈在第13层。”
方旭盯着这行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冷汗从脊椎两侧渗出来，顺着背脊往下流，把衬衫粘在了皮肤上。
陈小禾知道第13层。那个只有观察局内部人才知道的第13层。顾盼告诉他的、老陈告诉他的、韩磊告诉他的——那个地下深处的、关押着***的第13层。一个十四岁的抑郁症女孩，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他立刻拨了回去。
“老周，陈小禾有没有说她去哪了？”
“没有。她放下纸条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下楼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认识她？她是你病人？”
“算是。你帮我查一下她的家庭住址和****，病历上有。”
“行，等我一下。你别挂。”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老周在登录病历系统。大约过了半分钟，老周回来了。
“找到了。陈小禾，住址：城北花园小区17号楼303。监护人：母亲陈丽华。****：138****5768。我给你发过去。”
“好，谢谢。”
“方旭，”老周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没事吧？你声音不太对。”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方旭挂断电话，看着老周发来的地址。
花园小区17号楼303。
他觉得这个地址眼熟。非常眼熟。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在哪里见过？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昨天在地铁上，劫匪说过一句话。那个握着美工刀、浑身颤抖、哭着喊女儿名字的男人说：“花园小区……17号楼……302。”那是他前妻的家。他女儿彤彤住的地方。
302和303。
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门牌号相邻。一个是被劫匪父亲牵挂的白血病女孩，一个是能看到“观察者”的抑郁症少女。
两家人的门，只隔着一堵墙。
这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方旭还没有看懂的连接？
方旭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小禾母亲的电话。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四声后，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喂？”
“你好，请问是陈小禾的妈妈吗？”方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专业，“我是城西社区医院的心理咨询师方旭，小禾昨天来我这边做过评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旭能听到那头有电视的声音，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和这个沉重的沉默形成刺眼的对比。
“方医生，”陈小禾妈**声音压得很低，“小禾怎么了？”
“小禾没事。她今天来医院找我了，留了一张纸条。我想问一下，小禾最近有没有提到一个叫‘观察者’的人？”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方旭能听到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
“方医生，”陈小禾妈**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 低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确定。所以想问一下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叹息。陈小禾妈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方旭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小禾从两个月前开始，每天晚上都说有一个‘黑色的人’站在窗外。”陈小禾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像一根绷紧的琴弦，“我带她看了精神科医生，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幻觉，给她加了药。但小禾很坚持，她说那个人会跟她说话，会告诉她一些事情。她说的那些事情——有些是她不可能知道的。”
方旭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比如？”
“比如她外婆去世的消息。”陈小禾妈**声音更低了，低到方旭需要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外婆在外地去世的，我没有告诉小禾，怕影响她的病情。她跟外婆感情很好，如果知道外婆走了，她会崩溃的。但小禾有一天突然跟我说‘外婆走了，她不疼了’。我当时吓坏了，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观察者告诉我的’。”
方旭的后背一阵发凉。凉意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方医生，”陈小禾妈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觉得小禾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她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方旭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他说“是幻觉”，那他就在说谎——因为他自己见过“观察者”，那个在楼顶朝他挥手然后像烟一样消散的黑色人影。如果他说“是真的”，那他就必须解释这一切，而他还没有答案。
“我需要和小禾再聊一次。”方旭选择了折中的回答，“她今天来医院找我，留了一张纸条。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说去图书馆。但我打她电话，她没接。我打了七八个了。”
“您先把她的手机号给我，我试试看。”
“好。”陈小禾妈妈报了一串数字，方旭用笔记在手掌上。
“我找到她之后给您回电话。”
“谢谢您，方医生。”
方旭挂断电话，在手机拨号盘上输入陈小禾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通了。
“小禾？我是方医生。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努力不发出声音。没有人说话。
“小禾？”
“方医生，”陈小禾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像是把手机埋在了枕头里说话，“你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观察者说，如果你来找我，你会死的。”
电话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方旭再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的脸——疲惫、苍白、眼下的青黑比早上更重了。
陈小禾，观察者，第13层，劫匪的女儿彤彤，花园小区17号楼。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方旭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小区的水泥路照成昏**。几个孩子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从底下传上来，变得很小很远。
他转过身，穿上外套，把手机、钱包、钥匙塞进口袋。
他必须找到陈小禾。
不管“观察者”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