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天而降的女人------------------------------------------。，阴风卷着枯枝乱叶沙沙乱响。，宋栗跑得肺管子都快要炸开，粗重的喘息在静幽幽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此时沾了不少草屑。，也蹭了好些黑乎乎的炭灰。，正快速接近。、棍棒敲打草木的声响步步紧追。“抓住那丫头！别让她跑进林子深处！快！当心野狼！老爷吩咐了，就算绑也得把人绑回去！”，酸疼的小腿直发软。，在岔路口匆忙间择了一边，往临水的竹林方向逃去。。，一座老旧坟墓的后头。，手里捧着罗盘借着月色端详，又不时看看天上的月亮，掐指算了算。
在他眼前，有两个青年手持锄头，在坟坑边吭哧吭哧掘着土。
这人就是林九。
另外两个挖土的，就是他的徒弟，秋生和文才。
林九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两个袖子整齐叠到小臂上。
为了便于行动，他前摆一角惯于掖到腰带上。
此时他常年严肃紧蹙的眉心，突然一下拧得更紧。
文才偷懒瞥一眼，吓得赶紧低下脑袋挥动锄头。
傍晚天气太热，林九口渴难耐，一大碗凉茶灌得小肚子发胀。
憋到现在，属实是已经到了极限。
他又抬头算了算时辰，距离吉时过去，还有约摸两刻钟。
时间来得及，主家也都回避了。
林九垂下脑袋，看着都快挖到棺材的两人，沉声道:
“你们两个别摸鱼偷懒，抓紧挖土，误了迁棺吉时，这个月月钱全扣光。”
蹙眉吩咐完，他脚步急匆匆绕到坟后不远处的竹林旁，打算就地解决内急。
秋生手上闲不住，锄头杵在土里，眼珠子瞥向林九的背影。
“还拿这个吓唬我们，我的早就被你扣光了。”
文才跟着抬头，小声说:
“别，别停，这里好黑，弄完赶紧回去吧？”
秋生朝他歪嘴笑了声:
“你怕啊？”
文才缩了缩脖子，就算怕也不承认。
他余光瞥着周围宛如妖魔鬼爪的树林，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师父一走，好像连他的安全感也一起带走了。
“呼……”
风一吹过树林，发出宛如鬼魅轻吟的声响。
刚刚还挺胸抬头假装不怕的文才，嗷一小声跳起来，提着锄头，很快跑到秋生这边。
秋生看一眼放水不停的林九，回头拍一下文才脑袋。
“说你没胆，你还不承认！”
两人没了师父看守，开始磨起洋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若无的从他们背后传来。
林九离得更远，都快进对面林子里了，所以暂时没听到。
文才一惊一乍，吓得跳到秋生背后，连两只脚都曲起来，夹住他的后腰。
秋生气得拍一下他的大腿，没来得及甩下他，就这般托着他转身，好奇的看向那林子里逃窜的影子。
林九刚放完水，余光瞥见徒弟撂了锄头站着，文才还爬到秋生背上去了，一看就是又开始胡闹了。
他心头刚升起火气，正要开口训斥。
忽闻“咔嚓”一声竹枝绷紧的脆响！
宋栗被逼得走投无路，一眼瞅见身旁一根粗壮的青竹，灵机一动。
手脚攀住竹身往下猛压，借着竹子回弹的韧劲，整个人身子一弓，瞄准前方被月光反射出细微光芒的湖水，想借着弹力直接弹进水里脱身。
虽然从小这样玩惯了，可她估算错了此时她快要耗尽的体力。
竹子压得不够低，她便脱力了。
竹子骤然弹起的瞬间，她压根没落到湖面。
反倒顺着抛物线直直朝着地面砸过去！
林九听见身后传来破空风声，脸色骤变。
回头仅仅瞥了一眼，他只来得及手忙脚乱的系紧裤腰带。
身子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通”。
一声闷响。
林九整个人被宋栗结结实实砸倒在铺满竹子落叶的土地上。
温热柔软的身躯重重压在他胸口。
两人猝不及防唇齿相撞。
背后落叶重重，林九倒是不疼。
只下唇，被她的贝齿磕出了血。
他疼得闷哼一声。
“师父！”
秋生嗷一嗓子，拽着怯生生的文才快步冲过来。
黑夜里看不清人影，只越过低矮的灌木，隐约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趴在自家师父身上。
文才挠挠头，声音发颤：
“妖，妖怪偷袭师父？”
“不是，是妖怪的话，师父早就一剑过去了。”
“那是，是山里的猴子？”
“放屁！哪有这么大的猴子，指定是山里头的狒狒，再不济也是山魈！”秋生笃定捶一下掌心。
想起文才刚刚说的精怪，他后知后觉拔出身后背着的桃木剑，蹑手蹑脚靠近。
万一，师父正专注上厕所，没注意到呢？
趴在林九身上的宋栗本来就摔得晕乎乎。
一听狒狒二字，当即火气上头，黑亮的杏眼瞪得溜圆。
本想出声，余光却看到侧边林里火光跃动着跑来。
心一慌，她顾不得其他，赶紧偏了头，两手撑在林九耳边。
把要起身的他又压了回去。
一声很低的对不起，混在她急促的呼吸里，漫进了他的耳蜗里。
林九躺在泥地里，两只手还卡在腰间，整个身子被宋栗肚子压着，她的体温和柔软的小腹就压在他手上。
听出她话里隐隐约约的颤抖，林九动也不敢乱动，只觉得此时尬得头顶都快生烟。
两个徒弟也不说来拉一把，竟蹲在一旁聊起天来。
林九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霎时黑得快要滴水。
正要开口骂人，突然看到秋生用剑尖拨开草丛，凑近些大脸朝他嬉笑：
“哈哈，原来师父这是被陌生姑娘非礼了，难怪您不吭声。”
灌木丛缝隙狭窄，文才被秋生堵在身后，踮着脚尖蹦来蹦去，啥也瞅不着。
先前听说是狒狒，此刻懵懵发问：
“不、不是狒狒吗？那师父的贞、贞操岂不是没了？”
宋栗同样尴尬得耳根发烫。
“那边有说话声！”
“在那边！”
原本走向另外一边岔路的追兵又赶上来。
宋栗幽幽怨怨瞥了一眼秋生和文才。
随后撑着地面迅速站起身子，很快和林九拉开距离。
她抬着手胡乱抹了把嘴唇，清脆甜软的嗓音带着歉意：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以后，她就拨开秋生，躲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文才侧过身，看着草丛里隐隐约约的影子，呐呐道：
“还真、真是姑娘。”
林九狼狈撑着地面站起身，同样抬袖抹了两把嘴。
又恼又羞，无处撒火，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两个徒弟。
“好好的活不干，愣着看热闹？耽误启棺迁葬吉时，看我回去不收拾你们！”
宋栗本来满心愧疚，听见“迁棺”二字，眼神瞬间大变，满脸惊恐。
下意识以为这师徒和抓自己的家丁是一伙的。
他们可清楚看见了自己往哪里藏，这儿也不能躲了。
不等三人反应，宋栗又站起来，头也不回冲到湖边。
随后深吸一口气，“咚”地一头扎进冰凉湖水。
不消几秒，她整个人便沉入水面，只剩一圈涟漪慢慢散开。
秋生被推得一个趔趄，嘴里不禁嘟囔：
“怎么一言不合就跳水？”
三人其实愣住。
一时间都以为姑娘是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林九刚要吩咐徒弟下水救人，密林外侧杂乱的脚步声、家丁的呼喝声已到近前。
“方才声响就在这边，仔细搜，绝不能让她逃掉！”
秋生看着那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人的竹林，摸着下巴猜：
“依我看，铁定是大户小姐被逼婚出逃。”
文才怯怯附和：“也、也可能是恶霸强抢民女……”
林九抬眼示意二人噤声，原本打定主意不多掺和俗世恩怨。
可是，当家丁围到跟前追问去向时，他却脑子一抽，抬起手，指了个和湖水截然相反的深山岔路，随口胡乱糊弄了个方向。
为首之人认识林九，他没有多想，朝身后的家丁们一挥手，叫他们往岔路走。
就这样，一群人乌泱泱举着火把，又朝着深山狂奔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湖水深处，宋栗憋得脸颊发胀，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活脱脱像个水鬼，她偷偷瞄着岸上三人。
本以为这三人和要抓她的人是一伙，没想到对方却故意指错路帮自己脱身。
想来，是自己冤枉人家了。
可大半夜在这种地方挖坟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宋栗依旧满心戒备，不敢贸然上岸。
她看了看下游晃荡的火光，想了想，索性转头，逆着水流往上爬。
等周遭彻底安静，师徒三人才转回坟坑继续挖土。
秋生不时扭头盯着上游水面，若有所思：
“这姑娘戒心也太重了，是不是偷了人家东西才被追杀？”
“别胡乱揣测。”
林九淡淡呵斥，手上系紧腰带，耳根却还隐隐发烫。
方才意外相触的触感总在脑子里打转，林九不得已把许久未念的清心咒从脑海里拖出来默诵。
这时，文才站在一旁小声嘟囔：
“我觉着，她是害怕师父才慌忙跳湖跑路。”
“就你胆子小，见谁都怕，难不**人都跟你一样？”
秋生打趣文才，转头又凑到林九身边，好奇心爆棚，絮絮叨叨追问：
“师父师父，方才那姑娘嘴唇软不软？香不香？夜里光线差看不清，但那双眼睛生得绝了！
我卖胭脂这么多年，见过的姑娘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她绝对是个漂亮姑娘！”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林九毫不留情抬手一个栗子敲在秋生脑门上。
整天拈花惹草，他看他是掉进女人堆里了。
秋生吃痛捂着头哀嚎。
林九面上故作冷硬，耳根却藏在夜色里泛出绯红，心里暗暗咬牙：
下次再碰见这冒失丫头，他一定……一定……
在徒弟面前丢了脸面。
于是，林九默默在心里放了无数狠话。
……
这么一折腾，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迁棺只能另寻时机。
还要去隔壁镇跟黄老爷解释，林九一想就头疼。
师徒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落脚的义庄。
刚走到院子门口，三人脚步齐齐顿住。
只见浑身湿漉漉的宋栗，此刻趴在义庄门槛上。
浑身湿透的衣裳不停往下滴水，门板上印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水手印。
想来是连夜逆水行走、脱了力瘫在这里了。
秋生快步走过来蹲下身。
用指尖探在宋栗鼻下试了试气息，又摸了摸她侧颈的脉搏。
不一会儿，他转头看向林九：
“师父，人还没死呢，你就算要报仇也得等她退烧养好身子才行。”
林九:“……”
谁说要报仇，他可没说出来。
文才紧跟着蹲在一旁，小手碰了碰宋栗滚烫的额头，慌张道：
“师父，她，她发高热了，再拖着要出人命。”
说着，文才帮着秋生把人掰向正面，随后一左一右架起疲软无力的宋栗。
转过身望着无动于衷的林九。
秋生眼巴巴看过来:
“师父，你不会这么没人性吧？”
“应该不，不会。”文才跟着眼巴巴:
“让，让她住几天，烧退了，就走。”
林九立在原地，“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文才缩缩脖子。
他就是接话而已，生什么气嘛。
林九原本憋了一夜的火气，在看到她犹如落水狗的凄惨模样时，瞬间烟消云散了。
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先抬进屋，等她烧退了，我再跟她算其他账。”
边抬着人进去，文才一脸好奇追问：“其他帐是……”
文才眨巴着眼，天真的朝林九撅了撅嘴。
林九背着手半眯着眼，一个眼刀立刻劈过来:
“关你什么事，去熬碗姜汤过来，要最辣的老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