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灵根------------------------------------------，落云村。，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这是苍梧天最南边的一个小村子，穷到连妖兽都不屑光顾——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手里攥着半块杂粮饼子，慢慢啃。，瘦，很瘦。颧骨有点凸，但眉眼生得极好——若不是长期吃不饱饭导致的面黄肌瘦，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城镇都算得上出挑。。，脸不如灵根值钱。"鸾歌！鸾歌！"，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十六岁，落云村里少数几个和沈鸾歌说话的人之一。他家早年间也算修仙世家，只是没落了，流落到这种穷乡僻壤。但好歹血脉里还留着一点灵根的底子。"怎么了？"沈鸾歌头也没抬，继续啃饼子。"青云宗来人了！"顾北辰蹲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来选弟子的！就在村长家，我亲眼看见的，两个练气期的修士，穿着青云宗的法衣！"。。——听起来不高，但苍梧天一共就九个宗门，第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连末流都算不上。，对于落云村这种地方来说，青云宗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那恭喜你。"沈鸾歌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你不去试试？"顾北辰拉住她的袖子。
"试什么？"
"灵根测试啊！万一——"
"没有万一。"沈鸾歌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很平，"我去年测过了。废灵根。三个字，判了**。"
顾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废灵根。
在修仙界，灵根分为天灵根、异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最后是废灵根。
天灵根万中无一，随便哪个宗门抢着要。五灵根虽然差，但好歹能修炼，能进小宗门混口饭吃。
废灵根呢？
灵根检测石上一丝光都没有，连最低等的灵气吸纳能力都不具备。修炼？想都别想。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修仙界有个说法——废灵根的人，连给宗门扫地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扫地杂役也需要练气一层的修为，而废灵根……连练气期的门槛都摸不到。
"走吧。"沈鸾歌已经迈步往村长家走了，"去看看也好。就算我上不了，你总得去。"
顾北辰愣了一下，跟上去。
他注意到沈鸾歌的步子很快，比平时快。
村长家的院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落云村三百多口人，大半都来了。大人小孩挤在一起，伸着脖子往里看。院子正中摆着一张黑石台，台上嵌着一块半人高的灵根检测石，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两个穿着青灰色法衣的修士站在石台旁边，表情淡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年长那个姓周，练气七层，是青云宗外门执事，这次选弟子就是他带队。年轻那个姓刘，练气三层，是周执事的跟班。
"安静！"周执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灵力，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响。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青云宗三年一次开山收徒，凡苍梧天十五至二十岁者，皆可测试灵根。"周执事拿出卷轴，公式化地念，"天灵根、异灵根者，直接入内门；双灵根者，入外门；三灵根者，入杂役房候补；四灵根以下，不收。"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了骚动。
四灵根以下不收——这意味着五灵根和废灵根连门都进不去。
沈鸾歌站在人群最外围，靠着墙，表情没什么变化。
"开始吧。"周执事收起卷轴。
第一个上去的是村长的孙子，赵大壮。壮得像头牛，往检测石前一站，双手按上去——
检测石亮起暗淡的黄光。
"土系四灵根。"周执事看了一眼，"不收。"
赵大壮的脸一下子白了。**——村长的儿子——在人群里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第二个、第三个、**个……
连续七八个人上去，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三灵根。周执事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像是在浪费时间。
沈鸾歌默默数着人头，心里盘算着什么。
然后顾北辰上去了。
他按住检测石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白光亮起——不，不是白色，是淡青色。
"木系双灵根。"周执事眼睛亮了一下，"入外门。"
院子里炸开了锅。双灵根！落云村竟然出了个双灵根！村长激动得脸都红了，顾北辰的娘直接哭了出来。
顾北辰转过身，在人群里找沈鸾歌的目光。他看见了——她站在墙角，朝他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是真心替他高兴。
但就在这时候，有人推了沈鸾歌一把。
"沈家的那个废灵根也来凑什么热闹？"是村里的李婶，嗓门大，说话不过脑子，"别浪费仙长的时间了！"
周执事听见了"废灵根"三个字，偏头看过来。
"废灵根？"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上来。"
沈鸾歌愣了一下。
"我说上来。"周执事重复了一遍，"灵根检测，不挑人。就算是废灵根，走个流程也好。"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沈鸾歌听出了底下的意思——让你上来，不是为了给你机会，而是为了当反面教材。让所有人亲眼看看，废灵根是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鸾歌走过去。
一步一步，很稳。
她走到检测石前面，抬头看了一眼。石头比她高半个头，白光冷冷的，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按上去。"周执事说。
沈鸾歌抬手，两只手掌按在检测石上。
石头毫无反应。
没有光，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果然是废灵根。"
"连石头都懒得理她。"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还来丢人。"
周执事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下去"——
沈鸾歌的手心下面，检测石忽然闪了一下。
极暗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光芒，一闪即逝。
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但周执事察觉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然后迅速收回，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废灵根。不收。"他转过头，不看沈鸾歌。
沈鸾歌收回手，转身走回人群。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被羞辱惯了的人，不会在脸上露出太多东西。
但她的右手掌心，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检测石闪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什么。
像有一口气，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不是灵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
测试结束，顾北辰是落云村唯一被选中的人。
周执事给了他一块入宗令牌，让他三日内自行前往青云宗山门报到。顾北辰攥着令牌，在人群里找沈鸾歌，却看见她已经走了。
他追出村口的时候，沈鸾歌正坐在村外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鸾歌。"
"嗯。"
"我……"顾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虚伪，说"我会回来找你"太空洞。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鸾歌头也没转，"你考上宗门是好事。去了好好修炼，别惦记我。"
"我不是——"
"顾北辰。"沈鸾歌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羞辱过的人。
"你记住一件事。"她说，"今天他们说我废灵根不配修仙。这话我听到了，但我没认。"
顾北辰怔住了。
"命是我的。"沈鸾歌说，"谁也别想拿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村子深处走去。
顾北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和以前不一样。
是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藏得太深。
沈鸾歌没有回自己家。
她的家在村子最西边，一间快要塌的土坯房，屋顶漏雨，墙角长苔。她爹三年前上山采药摔死了，她娘在那年冬天也走了。村里人说是被冻死的，但沈鸾歌知道，她是心死的。
从那以后，沈鸾歌就一个人过。
她没有回那间空荡荡的房子，而是拐进了村子后面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通往落**。
落**是落云村后面的一座矮山，连名字都是村民随便起的——云落到这里就散了，和这个村子的命运一样。山不高，但林子密，村里人平时不敢进去，说里面有野兽。
沈鸾歌从小就在这片林子里钻。她比村里任何人都熟悉这座山——哪里有能吃的野果，哪里有草药能换几个铜板，哪条路能绕过野兽的领地。
但今天她走的路，和以往不一样。
三天前，她在山腰的一处断崖下面发现了一个洞。
那个洞被藤蔓遮住了，如果不是那天下大雨她跑去断崖下面避雨，根本不会注意到。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往里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她当时没敢进去。
但今天，她站在这洞口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白天。光线能照进去几步远。风险比晚上小。
沈鸾歌不是冲动的人。她的生存哲学很简单：危险的事可以做，但必须是有目的的冒险。
而现在，她有目的。
那个检测石上闪过的黑色光芒——她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她是废灵根，检测石不应该有任何反应。一丝光都不该有。但它闪了。
这意味着要么检测石坏了，要么——
她不是废灵根。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什么，连那块石头都检测不出来。
沈鸾歌侧身钻进了洞口。
身后，落云村的炊烟正在升起，和灰蒙蒙的天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没人注意到，一个十五岁的废灵根少女，走进了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远古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