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事------------------------------------------，整座县城裹在湿漉漉的水雾里，路边梧桐树叶积满雨水，风一吹就簌簌滚落水珠，砸在地面积出连片水洼，路灯晕开一圈圈朦胧的黄光。胡一捏着那张写了微信号的小纸条，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潮气浸得微微发皱，双脚钉在校门的台阶上，视线牢牢锁在黑色奔驰E300L身上。，沈妍希母亲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审视的锐利，自上而下扫过站在原地的胡一，没有半点客套笑意，薄唇开合低声和沈妍希叮嘱了几句，话音隔着雨幕飘得零碎，胡一听不清内容，唯独能看见沈妍希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脊背不自觉绷直，方才一路并肩走路时松弛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短短数秒过后，车窗缓缓合上，隔绝开两人的视线，汽车引擎低鸣，轮胎碾过积水飞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开阔马路汇入车流，没片刻就隐没在茫茫雨夜之中。，喧闹的谈笑声、撑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独自立在原地的胡一格外突兀。他啧了一声，心里暗自吐槽：“好家伙，好好的结伴放学，半路直接被家长截胡，白期待半天加好友。”，他还在心里哀嚎自己偏偏坐在角落倒霉遭殃；课堂上看见沈妍希对着老照片失神落寞，克制不住掏出兜里草莓糖递过去，事后躲在心底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贱兮兮心软；下午**课被杨文老师点名叫起做选科回答，一番心里话惹得沈妍希暗自动容，下课后她悄悄回赠一颗草莓糖，当时桌下手指蜷缩、嘴上装作无所谓，内心偷偷沾沾自喜；好不容易熬完晚修，沈妍希主动开口索要微信，本来事情顺顺利利，结果临门一脚被专车和她母亲打断。“看来沈妍希也难过哦。”胡一不禁叹叹气。，胡一揣好纸条，手**外套口袋，指尖碰到兜里剩下的几颗草莓硬糖，冰凉的糖身抵着掌心。原本早就盘算好放学顺路拐进街角便利店，囤上满满一大袋子草莓糖，这下索性不再犹豫，抬步朝着便利店方向慢悠悠走去。，没带伞的胡一任由细碎雨丝落在发梢，零星水珠顺着额角滑落。街边便利店暖融融的灯光穿透雨雾，推门时风铃叮铃作响，隔绝了外头阴冷的湿气。偌大零食货架琳琅满目的零食摆得满满当当，他目不斜视直奔糖果专区，伸手扒拉货架，挑了两袋大容量草莓硬糖，顺带拿了一盒常温酸奶，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打趣：“小伙子这么爱吃草莓糖？天天来囤货。”，付完钱拎着塑料袋走出店铺，拆开包装袋剥一颗糖丢进嘴里，清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却半点消不掉心底淡淡的郁结。白天沈妍**在课本后的老旧相片、落寞空洞的眼神、随口一句只是家里小事的勉强语气，再配上刚刚看见她撞见车子瞬间收缩的瞳孔、仓促摆手告别，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胡一心里已然了然。优渥的家境是真的，被母亲用成绩与期待死死束缚、一举一动都被管控也是真的。，独自一人租房过日子，无长辈管束，随心所欲惯了，逃课闲逛、随性作息全由自己说了算，压根体会不到一言一行都被家人紧盯、连和同学结伴放学都要被仔细盘问的窒息。可亲眼看见沈妍希面对母亲时瞬间拘谨的模样，莫名就觉得嘴里的糖果甜里掺了涩。“不对啊，她是我同桌啊，我只是她同桌啊。”，楼道墙壁斑驳，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打**门，狭小的屋子干净整洁，胡一把买来的糖果尽数塞进书桌抽屉，将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平整压在课本夹缝里，而后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盯着窗外连绵夜雨。“按理说现在发好友申请刚刚好，但是搞不好她正挨训，所以她可能发不了。”胡一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脑海脑补着妍希回家之后被母亲**盘问在校琐事、追问和自己的关系。想到这里，他干脆锁上手机屏幕，索性压下等着的念头。心里又忍不住碎碎念：“我真是闲的，操心别人的家事，纯属没事找事。”嘴上抱怨，心里却依旧记挂着那个整日被困在枷锁里、靠一颗草莓糖就能短暂舒展眉头的女生。，黑色奔驰驶入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地下**灯火通明，冷气扑面而来。沈妍希跟着母亲走进装修奢华却冷清死寂的大平层，偌大屋子空荡荡的，没有烟火气，保姆早早做好饭菜摆在餐桌，却没人有动筷的心思。玄关换鞋的空档，预想中的盘问如期而至。，端起茶几上泡好的养生茶，坐姿端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沈妍希身上：“校门口那个男生，同桌？我看你们两个一起从校门走出来很久，站在路边闲聊半天，什么关系？”，藏在笔袋里的两颗糖果隔着书包布料硌着掌心，清甜的糖味成了压抑环境里唯一的慰藉。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语气尽量平淡克制，不想激化矛盾：“就是同班同桌，晚修下课顺路出门，随便聊了几句日常。”
“普通同学需要特意停下脚步目送车子离开？马上临近月考，各科模拟试卷堆积如山，你还有闲心放学跟异性闲逛？”女人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加重，“从今晚开始，除了完成学校作业，额外加三套数学压轴卷、两套文科综合习题，不写完不准睡觉，以后放学我准时来接，杜绝和无关同学结伴。”
熟悉的重压再度扑面而来，白天在教室被草莓糖抚平的坏情绪瞬间卷土重来，胸口闷得发堵。沈妍希早已习惯这般突如其来的施压，没有争辩，轻轻点头应下，拎着沉重书包快步躲进自己卧室，反手落锁，总算隔绝屋外源源不断的说教。
房间窗帘拉了大半，只留窗边一道缝隙，夜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台灯亮起暖黄光线，她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掏出笔袋里两颗保存完好的草莓硬糖，橙红色糖纸被指尖反复摩挲。**课胡一那句“不被旁人的期待推着随波逐流”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那是她穷尽所有都触碰不到的自由。
傍晚匆忙道别，写着微信号的纸条还留在胡一手中，她偷偷藏在书包内层的备用手机静静躺在抽屉，从放学到现在，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瞟一眼屏幕，满心等候好友申请，可屏幕始终一片沉寂。
“是忘了，还是不方便？”沈妍希指尖轻点桌面，心头微微落空，拆开其中一颗糖果**嘴里，清甜滋味漫开，稍稍安抚满心焦躁。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雨幕，心里暗暗期盼，等雨夜过去，两个人总能顺利加上****。
我们的妍希姐忘了是她加胡一。
夜半时分，雨势渐渐变小，零星细雨随风飘荡。胡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出抽屉里的草莓糖，又想起白天沈妍希弯起的嘴角，暗自打定主意，明天上学提前到教室免得又迟到。
他又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打定主意少掺和对方的私事，却偏偏因为一颗糖、一个眼神，就忍不住处处留心。
同一座城市，两场夜雨，一间冷清奢华的卧室，一间简陋朴素的出租屋，两颗被草莓甜味牵绊的心，隔着遥远距离，在同一个雨夜各自怀揣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