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布袋·丹丸------------------------------------------，发现自己的眼眶里有泪水。。为了那个梦？为了那个老者的那句话？还是为了自己这十二年来过的不如一条狗的日子？他不知道，也不想深想。他抹了一把脸，坐起来，发现那卷兽皮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青元真诀》，十二层功法，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他本来就背了千百遍一样。——手上全是血。不是割破手指的那点血，而是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血，混着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把他整个人糊成了一个泥人。，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脑海里那篇功法里的“引气篇”。这一运转，他立刻感觉到了异样——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溪流，沿着一种特定的路线，在他的经脉里缓缓地、缓缓地转了一圈。，这叫“气感”。，经脉闭塞，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能练出气感。而那些天资卓绝的修仙苗子，最快也要三五天的功夫才能感应到天地灵气。可他韩立，一个十二岁的放牛娃，大字不识一个，竟然在第一次尝试运转功法的瞬间就产生了气感？。，那滴融入兽皮的血，不仅仅是割破了手指。那只灰色布袋上镶着一块小小的玉片，在他跌倒的时候，玉片的尖角划破了他的胸口，一滴心头血混着指尖血一同渗进了兽皮。心头血蕴**一个凡人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而那兽皮里封印的，是白发老者临终前将自己毕生对《青元真诀》的感悟凝聚而成的“道印”。，等于洗髓换骨。，在昏迷的那一夜之间，已经被硬生生地从一个普通凡人，改造成了具备先天灵体的修炼天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这世上的其他人，暂时也不知道。。“这什么玩意儿……”他拿袖子使劲擦，擦掉一层又冒出一层，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总算干净了。擦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比从前白了不少，而且好像怎么……怎么看着顺眼了？他以前在村里的水塘边看过自己的倒影，黑瘦黑瘦的，像个泥猴子。现在虽然还是瘦，但那种灰败的、枯槁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是看着不那么讨厌了。，猛地回头看向那具枯骨。，碎了几根肋骨和手臂骨，但大体还保持着原样。那只灰色的布袋还挂在腰间的骨头上，布袋看着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韩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下了布袋。
布袋入手很轻，轻得像是空的。但用手捏一捏，能感觉到里面有圆滚滚的东西，两三颗的样子。他想打开布袋的口子，却发现布袋没有口子——整个布袋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布团，找不到任何开口的地方。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注意到布袋的底部绣着一个小小的花纹，看着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阵法图案。他见过村里的道士画符，跟这个有点像。
他试着往布袋里输入了一丝体内那种流动的“气”。
布袋的口子像花朵一样绽开了。
韩立吓了一跳，差点把布袋扔出去。但他很快稳住了手，深吸一口气，往布袋里看了一眼。
布袋里面，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说“看”其实不准确，因为当他把意念集中在布袋上的时候，那个空间的景象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三尺见方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三个白玉小瓶，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玉片，几块灰扑扑的石头，还有一把巴掌长的小木剑。
他先把三个白玉小瓶取出来。每个瓶子上都刻着字，他不认识，但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光是闻一下就让他觉得精神一震。每个瓶子里装着三颗丹丸，颜色各不相同：一瓶是淡青色，一瓶是乳白色，一瓶是朱红色。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淡青色瓶子里的一颗丹丸倒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李满仓的巴掌和越来越近的冬天，比毒药来得更快。如果这丹丸是毒药，死在这里和被李满仓打死，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毒药……那也许就是他韩立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他把丹丸咽了下去。
丹丸入腹的一瞬间，韩立觉得肚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紧接着，那股热流轰地一下炸开了，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地涌动、膨胀，像是一条被困在河道里的怒龙，横冲直撞。韩立的青筋暴起，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想叫，但叫不出来，因为那股热流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口，堵得他几乎窒息。
痛。
比李满仓的巴掌痛一百倍，一千倍。比他从斜坡上滚下来撞在枯骨上痛一万倍。韩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又被人从脚到头缝了回来，然后又劈开，又缝上，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他在地上翻滚，撞在岩壁上，撞在枯骨上，把碎骨撞得满地都是。他的指甲嵌进岩壁的石缝里，刮出了十道血痕。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在岩石上，磕得满头是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身体里面那种疼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痛楚忽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泰——像是把身上所有的污垢都洗掉了，把骨头里所有的锈迹都磨去了，把经脉里所有的堵塞都打通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瘫在地上，浑身上下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不，不是风声。是灵气。
他按照《青元真诀》的口诀运转了一周，清晰地感觉到天地之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沿着那篇功法指定的路线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他的丹田。
一颗丹丸，洗髓换骨，直接帮一个十二岁的凡人完成了“引气入体”的第一步，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他不知道的是，这颗丹丸叫“洗髓丹”，在修仙界是给筑基期修士用来辅助突破瓶颈的珍贵丹药，寻常练气期修士根本连见都见不到。他一个凡人服下洗髓丹，没有爆体而亡，全靠那枚道印已经改造了他的体质。饶是如此，其中的凶险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仙界的医修瞠目结舌。
韩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昨天不一样了。
他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了。他蹲下身，把枯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按人形拼好，然后脱下自己那件破棉袄，盖在枯骨上。他在山窝的角落里找了块松软的地方，用手刨了个坑，把枯骨连带着那件破棉袄一起放了进去，盖上了泥土。
他没有东西可以做墓碑，就在坟前放了三块石头，叠在一起。
“前辈，”他对着三块石头磕了三个头，“我叫韩立，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师父。您的功法我收了，您的遗愿我接了。这条仙路，我替您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