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暂时安全------------------------------------------“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当我不知道？”祖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但此事万万不能做。”，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擦。“既不能做妾，”祖母沉吟片刻，缓缓道，“就说王妃看王府没有女儿，想寻个合眼缘的姑娘认做义女。恰好咱家朝丫头八字好，王妃便想认了义女，也好在王爷身边服侍汤药，尽些孝心。”，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没想到这事还能这样转圜——不做妾，只做义女，齐王府那边也算有了交代，又不至于把何家绑得太紧。“至于六丫头的事，”祖母盯着**，声音沉下去，“你既已在外头说是她自己心悦王爷、非要嫁过去的，就把这话**了。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说得清。”，停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但愿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手里那块桂花糕已经被她捏碎了，碎屑落了一裙子。她听见祖母让老爷**起来，听见**用比方才低了三分的声气应着，听见脚步声往外走。等外头彻底安静下来，邓妈妈才来叫她。“姑娘，老**让你过去。”，腿还有些软。她走到祖母面前时，祖母正端着茶碗，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全是心疼，更像是刚刚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孙女其实不算笨。“都听见了？听见了。”朝朝低声道，“孙女谢祖母救命之恩。先别急着谢，”祖母呷了口茶，“认义女的事，**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让她自己去跟齐王府说。你只当不知道这回事，该做什么做什么。是。去吧，回去好好歇着。往后做事谨慎些，别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她走回自己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翠月在门口等得团团转，一见她就冲过来。“姑娘！怎么样了？”
朝朝没说话，先走进屋里，关上门，才一下子坐在床上。“暂时没事了。”
她把祖母的话大致说了一遍，翠月听完，一**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我了姑娘，吓死我了……”
“别急着喘，”朝朝看着她，“银子花完了吗？”
“还剩三两多。绿禾要了五两，旁的消息又买了些……”
“值。”朝朝说，“这五两银子，买的是你我的命。”她望着门外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翠月，给我准备热水吧，我想净身。”
热水冒着白汽，朝朝坐在沐盆里，用帕子慢慢擦着手臂。方才在屏风后头听**说话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冲出去问一句——为什么是我？但她没问。问了也没用。
**选她，大约是因为她最没有依靠。四姐姐有老爷宠着，六姐姐已经送出去了，九妹妹十妹妹还太小。只有她，不大不小，小娘无依无靠，性子又一向乖顺——这样的庶女，拿去做人情最合适，没人会为她闹起来。就连方才父亲说的那番话，也句句都是向着**的。说她小娘“本就是没钱葬母自卖进府的”，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花了多少钱买来的东西。
朝朝把帕子拧干，仰头靠在沐盆边上。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今天是祖母救了她，可祖母能救她一次，未必能救她第二次。**的心思永远在算计，而她的命在**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夜里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雕花，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这宅院里，吃穿用度样样靠人施舍。**时常克扣，下头人哪一个不是拜高踩低的？月银被挪来挪去，饭菜时好时坏，冬天银丝炭送来的比谁都少——她和魏姨娘不敢吵，不敢闹，更不敢去父亲面前哭。因为哭也没用，只会让**知道她们不满，换来的不是公道，是更狠的克扣。
朝朝闭上眼睛，想起小娘那张脸。魏韶华。曾经美得让老爷神魂颠倒的女人，如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自从**那“一剂药”让她再无所出，老爷就不大来了。小娘从来不抱怨，只是每天早上给朝朝梳头的时候，偶尔会叹气。
“朝朝，”她总说，“你一定要比娘有出息。”
可是什么叫有出息呢？在这座宅院里，庶女的出息，无非是嫁得好一些。而嫁得好不好，全看**那天的心情。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进了梦里。
次日一早，朝朝照例去**房里请安。她到得最早。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事事做在前头，不给人挑错的机会。庶女没有任性的本钱，连迟到都是奢侈的。**还没出来，朝朝站在廊下候着。晨风有些凉，她拢了拢袖子，看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大姐姐何朝锦。她回娘家了。
何朝锦一身浅豆绿色长褙子，衣摆垂至足面，袖口滚一圈银线缠枝茉莉窄花边，料子轻薄透光，走动时衬得身姿婀娜。褙子内是月白绫罗抹胸，胸前绣一小簇折枝海棠，腰间松系浅杏色细罗绦，搭了条烟青色十二幅百迭罗裙，裙摆坠着细密的银线压边。乌发挽了双环垂云髻，只插两支素白玉折股簪，鬓边斜插两朵刚摘的白茉莉，耳上坠着水滴形和田玉坠。整身配色素净，却贵气逼人。
朝朝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行了个礼：“大姐姐。”
何朝锦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径直往**屋里去了。朝朝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这就是嫡女。大姐姐是这府里的嫡长女，从来不会把她们这些庶出的放在眼里。不过她也不会主动来寻错处——只要庶女们不碍着她的事，她也愿意维持表面的和气。但这种“和气”，不过是一种懒得搭理。朝朝重新站好，继续等。
又等了一刻钟，**才传人进去。朝朝进去的时候，何朝锦正坐在**身边，怀里抱着个襁褓。**眉开眼笑地**着婴儿，看见几个庶女进来，笑容收了收。
“都来了？坐吧。”
朝朝和四姐姐、九妹妹一起行了礼，各自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