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比这世界早醒了五百年------------------------------------------，镇天峰最后一道阵纹熄灭时，苏尘会想起青林大学二〇四教室里那个闷热的春天下午。，很多年后，他会救下人间，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女人站在他身侧，随口说一句“灵气往东偏了三寸”。，她还没有出现。。空调坏了三天，风扇在天花板上转得有气无力，***的老师对着投影念**章，声音闷在热气里。后排有人压着外放打游戏。，半睁着眼，没在听课。后脑勺那层闷了一周的东西又沉又胀，夜里睡不踏实，他一直当是天气。，毫无征兆地，破了。，灌进后脑。那东西很轻，很细，凉得不像冷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整个人一僵，趴在桌上的右手指节猛地收紧，指甲抠进了课本的纸页里。，是记忆。。那些东西自己涌了进来。荒脉上的风，**丹的苦，经脉干涩到每运一周天都像在拿砂纸磨自己。一座炉子，炉口的火焰是不正常的青白色。还有一句话，隔着几百年的距离贴着他耳朵响——“找了三百年，终于找到一个够格的。”，闷了一声。。四百八十七年的散修生涯，连同临死前那点遗憾和不甘，一并砸进了这具二十岁的身体里。。过了不知多久，风扇还在头顶转，游戏的外放还压在后排——这些声音把他一寸寸钉回了现实。他先确认了三件事：教室还在，身体是自己的，这只手白净、有力，指节没有变形，不是前世那双枯成树皮的手。。他还活着。还年轻。。
讲台旁的窗台上有一摊昨天的雨水，没干。奇怪的地方在于，那摊水正贴着窗框，极缓极缓地往墙根的方向洇——往高处走。粉笔槽里积的灰，有几粒悬在离槽底一指高的地方，不上不下。
苏尘盯着那几粒粉笔灰看了两秒。
水不会倒着流，灰不会自己浮起来，除非底下有股东西在托。他认得这股东西。前世他靠它活了快五百年，做梦都不会认错。
灵气。这方天地的灵气，复苏了。
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也猛得多。
他半阖上眼，凝神，内视自身。
识海深处浮起一卷玉简，虚影一样，像隔着水照进来的光。其上字迹自行亮起，落在他心口——境界，感气；三十六灵窍，贯通为零；这具身子的灵气余量，薄得像一层霜，撑不过半盏茶。
看完，那卷玉简自行敛去。
苏尘睁开眼，喉咙动了一下。
前世他靠一双眼、一双手、两百多次撞得头破血流的失败，攒了快五百年的东西。这一刻，那些东西竟齐齐码进了一卷只有他能看见的玉简里——明明白白，标好了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是灵魂太沉，还是死的时候沾上了什么。但他活得够久，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天上不会掉灵石，掉下来的，先收着，别声张。
“老苏？”
斜后方传来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胖子探过半个身子，圆脸上全是汗。“你脸色绿得跟那啥似的。中暑了？”
“没事。”苏尘把课本合上，“热的。”
周远将信将疑地缩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窗外操场上，体测的哨子响成一片。苏尘扫了一眼——五十米跑道上有个男生冲得不像话，旁边几个老师围着一块电子屏在掐表、对数据，脸色都不太好看。昨天校园论坛上已经吵翻了，有人拍到东门那只总在垃圾桶边上转的瘸腿橘猫，一夜之间眼睛泛起了淡淡的青光。底下评论一半在喊“这就是超自然”，一半在骂博主营销。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尘知道。
他正想着先怎么把那半盏茶都不到的灵气稳住，斜前方忽然“哐”地一声。
一个男生从座位上栽了下去，半边身子卡在桌椅之间，双手死死**自己的太阳穴，脸白得透明，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那种被掐住的、抽气的声音。
教室一下子炸了。
“怎么了这是——”
“快掐人中！是不是低血糖？”
“别动他！老师！老师快来！”
***的老师踩着凳子腿绊了一下，慌慌张张往这边挤。前后排的人围上去，有人去掰那男生的手，越掰他抠得越紧。
苏尘已经站起来了。
他只看了那男生一眼——准确说，是看了那男生周身一眼。一缕灵气正顺着这人的督脉往上灌，灌进识海，又冲不出去，在百会底下憋成了一团。这不是病。是这具凡躯被刚刚复苏的灵气撞了个正着，自己又泄不掉，活活憋的。掐人中没用，含糖更没用。
围上去那几个人手边，那男生的金属保温杯正杵在桌角，杯壁上凝着水珠。
苏尘伸手，把那只杯子拿开，递给身边发愣的周远，顺势挤进去，一只手按在那男生后颈，往下一沉，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让他整个人低下头去。
“别仰头。”苏尘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一片乱糟糟，“低头，往下吐气，慢点。”
那男生被他按着，喉咙里抽气的声音顿了顿。
苏尘的指腹贴着他后颈那处，极轻地引了一引——把那团憋住的东西，顺着他自己的经脉，往下导。这点手法在前世粗陋得拿不上台面，眼下却绰绰有余。
三四息。
那男生猛地咳了一声，长长出了口气，脸上一点点回了血色。他瘫在地上，茫然地眨眼：“我……我刚才……头炸了一下……”
“缓过来了。”苏尘松开手，站直，“扶他坐下，别围着，让他透气。”
人群松动了些。老师总算挤到跟前，又是问又是要打电话叫校医。乱声里，周远捧着那只保温杯，扭头瞪着苏尘，圆脸上的汗还没擦。
“老苏，”他咽了口唾沫，“你咋知道让他低头的？还有……你按他脖子那一下是干啥的，他真就好了。”
苏尘弯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笔。
“以前见人晕过。”他把笔插回笔袋，“低头，回血快。”
周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他看苏尘的眼神有点怪，像是头一回发现这个闷不吭声的室友，身上有块地方他从来没注意过。
苏尘没理这道视线。他靠回椅背，慢慢平复着自己那点薄得可怜的灵气，心里在盘算——感气期撑不了多久，得尽快寻一处能引气的地方，还得弄到第一批能入口的灵化药材。乱世刚开头，机会和刀子是一块儿掉下来的，慢一步就是别人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爸。
苏尘接起来。那头先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半天才出声，沙得不像**平时的嗓门。
“……尘啊。”苏建国顿了顿，像是把什么咽了回去，“没事，就是这两天，头有点沉，旧伤那块儿也……你忙你的，啊，我就是——”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从桌上碰掉了。
苏尘握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