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车凝望，思念蚀骨------------------------------------------，氤氲的热气慢慢消散在包厢空气里，方才沉重伤感的氛围被闲谈冲淡大半。陆清辞指尖搭在杯沿，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笑意，望着对面还带着几分稚气别扭的江叙，语气慢悠悠带着打趣。，周身裹挟着执掌****的上位气场，在外是商界人人恭敬奉承、行事杀伐果断的年轻总裁，偏偏在自己面前，依旧保留着年少时闹脾气爱哭鼻子的性子，眼尾泛红，心思全摆在脸上，半点藏不住情绪。“堂堂**掌权人，身价不菲，在外谈笑间敲定上亿合作，怎么唯独在我面前，半点稳重都没有？”陆清辞微微偏头，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笑意，慢悠悠**，“都做了好几年总裁了，遇上旧事还轻易红眼眶，说出去，怕是公司高管都不敢相信自家老板这般孩子气。”，窘迫地攥紧手中玻璃杯，下意识挺直脊背，刻意摆出高冷严肃的模样，试图挽回身为集团总裁的体面，眉头轻蹙佯装不悦：“我在外处事一向沉稳，也就只有对着你，才管控不住情绪。”话虽硬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斥责，反倒满是无可奈何。“好好好，只对着我失态。”陆清辞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笑意更深，指尖再次习惯性蹭了蹭他的发顶，熟稔的小动作让江叙刚刚端起的架子瞬间垮塌。，从儿时逃课逛小吃街，聊到江叙接手集团初期踩过的商业坑，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落日铺满整条街巷。眼看天色不早，陆清辞起身告别，约定好日后再相聚，江叙再三叮嘱他注意起居，目送他走出私房菜馆，才在助理的等候下乘车离开。，陆清辞没有漫无目的地寻找临时住所。重返这个世界前，系统附赠了一份临时身份，帮他拿下了**盛城私立高**聘客座教授的职位，负责高三理科培优课程，既能安稳落脚，也能借着校园环境慢慢摸清系统二次任务的细则。，晨光铺满校园林荫道，梧桐枝叶随风簌簌晃动，和五年前他离开时的景致别无二致。陆清辞换上一身简约白衬衫，拿着备课讲义，从容走进教学楼办公室。校方领导早已知晓这位特聘教授的超高履历，待人谦和礼遇，同事们初见他清冷出众的样貌，不由得暗自惊叹。，他语调温润条理清晰，晦涩难懂的数理公式、复杂的理科逻辑题型，被他拆解得通透易懂，枯燥的理科课堂变得生动鲜活。原本惧怕难题、沉闷枯燥的高三理科班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少年少女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之上。短短一节课结束，陆清辞便收获了满堂学生的疯狂好感。往后几日，他按时上下班，白天在教室带高三理科培优、讲解重难点题型，傍晚沿着校园梧桐小路缓步散心，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和顾云起碰面的场合。，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不远处停在街边的黑色豪车之中。，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隔绝了外界视线，车内光线暗沉。顾云起倚在后座，一身黑色高定衬衣，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左手腕缠绕的沉香佛珠被他反复摩挲，圆润珠粒在指腹间来回碾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佛珠捏碎。，死死穿透车窗缝隙，牢牢锁定校园步道上那道清瘦白净的身影。，白衣被晚风掀起边角，侧脸柔和安然，和五年前凭空消失时的模样分毫不差。，这几日反复在顾云起脑海里循环回荡。那句“明明我已经陪你走完一程，**结束了啊，为什么还要让我再来一次”，字字句句，像细密的冰针，日复一日扎在他的心口。这些天他动用所有手下查探，拼凑出来的真相，几乎碾碎了他多年隐忍克制的心防。、温柔迁就、寸步不离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倾心相守。
陆清辞接近他、温暖他、抚平他年少孤僻的棱角，一点点填满他孤寂的生活，全部都是一场被设定好的攻略任务。他交付满腔热忱，赌上一整个青春的真心，疯疯找找整整五年，日夜牵挂、踏遍全城寻觅的心上人，自始至终，只是在完成一项冰冷的任务指标。
好感度满值，任务结束，那人便毫无留恋，被外力带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道别都吝啬给予。
知晓真相的这几天，顾云起夜夜失眠，烟缸里堆满烟蒂，眼底覆上浓重的青黑。心底翻涌着数不尽的偏执、委屈、怨怼，可所有尖锐的恨意之下，缠绕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思念。他恨陆清辞带着目的靠近自己，恨自己沦为任务里的目标物件，却偏偏没办法生出半分真正的厌弃，视线只要落在那人身上，积攒五年的想念便瞬间压过满腔愤懑。
他见过自己为了寻找陆清辞，放下身段奔走各个城市，动用顾家全部人脉资源；见过无数个深夜，自己握着两人年少的合照独坐书房，靠着沉香平复心绪；见过旁人陆续成家安稳度日，唯独自己困在五年前那个盛夏，守着一场虚假的温柔原地空等。
指尖猛地收紧，佛珠嵌进掌心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勉强稳住他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无数次想要推开车门，大步冲到陆清辞面前，当面质问当年的所有隐瞒，质问那场充斥着算计的陪伴，质问他消失五年为何毫无音讯，如今再度归来，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是不是又要重启新一轮的攻略。
可目光望见那人漫步时恬淡安然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诘问，尽数被他死死咽回腹中。
心底滋生出病态的偏执念头：既然从前是任务牵绊两人，那这一次，无论对方怀揣何种心思归来，他都不会再放任陆清辞凭空离开。从前是陆清辞步步主动走向他，往后，换他牢牢困住这个人，哪怕是用强硬的手段，也要把人留在自己视线之内。
可难受同样密密麻麻盘踞在心口，一想到那些温柔缱绻全是任务编排，过往所有美好回忆都蒙上一层刻意的虚假，胸腔便闷堵得喘不上气。
司机察觉后座气压低到极致，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候吩咐。
夕阳渐渐下沉，陆清辞散步结束，转身朝着教工宿舍方向走去，身影慢慢淡出顾云起的视野。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白衣身影，顾云起才缓缓收回目光，墨色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委屈、偏执、眷恋与隐痛交织缠绕。他低沉哑涩的嗓音在密闭车厢里缓缓响起：“跟着他，摸清他所有落脚行踪，不许惊动。”
他不急着立刻拆穿真相，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着，看这场迟来五年的重逢，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