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友重逢，口是心非------------------------------------------，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冲淡了盛夏的燥热，却冲不散室内凝滞的紧绷氛围。，校方领导端坐两侧，态度恭敬拘谨。主位上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眉眼清隽凌厉，气质矜贵冷冽，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最年轻的掌权人。年仅二十二岁，便彻底接手庞大的**产业，杀伐果断，行事利落，在商圈崭露头角，是盛城公认的天之骄子。，只为敲定校企合作的助学项目，本该是一场流程化、高效简洁的洽谈，可江叙的心绪，自踏入这片校园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沉郁不定。，停顿许久，迟迟未曾落下一笔。：“**，条款没有问题，可以签字了。”，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没应声，只是垂眸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沉郁。。，念了五年，也怨了五年。，活得肆意无忧，性子开朗热烈，唯独对一个人掏心掏肺，毫无保留。那个人就是陆清辞。，是旁人艳羡至极的挚友。无话不谈，无话不晓，是彼此青春里最牢靠的依靠。他见过陆清辞最清冷疏离的模样，也见过他卸下防备、温柔浅笑的模样，他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会一起熬过青春岁月，一起奔赴前路山海。，一切戛然而止。，没有解释，没有预兆。、说笑谈心的少年，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问遍了所有相识的同窗，翻遍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却连陆清辞的一丝踪迹都未曾找到。电话空号，杳无音信，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青涩少年褪去稚气，长成沉稳成熟的大人，也足够让心底的思念熬成执念，让纯粹的情谊裹上层层委屈与不甘。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惦记一个不辞而别的人，不要再为一个狠心抛下自己的挚友沉沦。可午夜梦回，脑海里全是少年清冷温柔的眉眼，全是两人朝夕相伴的细碎过往。
洽谈结束，江叙淡淡颔首，疏离出声：“后续流程让对接人联系我特助即可。”
话音落，他起身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冷硬，不带半分留恋。
走出行政楼，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校园里独有的青涩朝气，梧桐叶沙沙作响，和五年前的光景重叠，狠狠撞进江叙的心底。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扫过楼下的林荫长街，下一瞬，脚步骤然定格，浑身的气场瞬间凝滞。
长街中央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
白衣素净，身姿孤挺，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侧脸绝色清冷，眉眼干净澄澈，是他刻在心底、念了整整五年的模样。
是陆清辞。
江叙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委屈、惊喜、愤怒，万千情绪瞬间汹涌翻涌，席卷四肢百骸。
五年杳无音信，五年遍寻不得，他以为此生再无交集的人，此刻就好好站在他的眼前，鲜活、真实，一如初见。
特助察觉到老板骤然失常的状态，疑惑出声：“**？怎么了？”
“没事。”江叙瞬间收敛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声音冷硬紧绷，刻意压下发颤的声线，语气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淡漠与傲气，“你先回车里等我。”
特助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应声退离。
楼下的陆清辞也察觉到了头顶投来的视线，缓缓抬眼，对上楼上男人沉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清辞心底轻轻一叹。
他也看见了江叙。
那个曾经和他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最是赤诚热烈的挚友。五年未见，昔日爱笑张扬的少年，已然长成了沉稳矜贵、气场强大的商界新贵，眉眼褪去温柔，覆上层层疏离冷硬，陌生又熟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年的骤然消失，最亏欠的人，除了顾云起，就是江叙。
江叙的热烈与真诚，纯粹又炙热，毫无保留的交付真心，最后却只换来一场莫名其妙的离别，换去五年空等。
陆清辞心头涌上浓重的无奈与愧疚。
江叙快步下楼，步伐极快，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刻意扬起下巴，眉眼冷傲，摆出一副疏离又别扭的姿态，浑身都透着“我还在生气、绝不原谅你”的傲气，仿佛对眼前的人毫不在意。
可唯独那双藏不住的眼睛，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湿意，薄薄的眼眶泛红，水雾氤氲，只要轻轻一眨眼，泪水便会尽数滚落。
他死死绷紧下颌线，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不肯示弱，不肯流露半分思念，更不肯先低头。
“你还知道回来？”江叙开口，语气又冷又硬，带着刻意的讥讽与怨气，字字都裹着压抑的委屈，“消失五年，杳无音信，陆清辞，你倒是潇洒。”
明明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明明五年的思念快要溢满胸腔，可他偏要嘴硬，偏要装作毫不在意，偏要维持着那点可怜的傲气，不肯让对方看出自己五年的煎熬与牵挂。
陆清辞看着他口是心非、故作冷漠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他太了解江叙了。
这人从来都是嘴硬心软，看似凌厉傲气，实则最是重情，最是容易受伤。
“附近有家私房餐厅，聊聊？”陆清辞嗓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迁就。
江叙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的湿红，别扭地别过目光，语气依旧冷淡：“随便。”
说是随便，脚步却下意识跟上了他的身影，步步紧随，寸步未离。
午后的私房餐厅静谧雅致，隔断了外界的喧嚣，柔和的暖光洒落室内，温柔缱绻，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包厢内安静无声，江叙坐在对面，始终紧绷着身子，面色冷淡，一言不发，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绝不原谅的姿态。
可那双眼眸里的水汽，始终未曾散去，湿漉漉的，藏满了五年的思念、委屈与不甘，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商界大佬的沉稳凌厉，只剩少年人未褪去的执拗与酸涩。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沉，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微微俯身，抬手，动作轻柔又熟练，轻轻揉了揉江叙柔软的黑发。
一如五年前，每次江叙闹别扭、受了委屈，他习惯性的安抚动作。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柔瞬间席卷江叙的理智，他浑身一僵，紧绷的身形骤然松懈，强忍的情绪险些瞬间崩塌。
五年了。
他想念了五年的温柔，想念了五年的安抚，此刻终于真切地落在身上，真实得让他鼻尖发酸。
“江叙，对不起。”
陆清辞的嗓音轻缓温柔，带着浓浓的歉意，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指尖依旧轻轻**他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极尽安抚。
“当年的事，是我不得已。”
他不能说系统，不能说攻略，不能说自己本就是外来的异乡人。
他不敢让江叙知道全部真相，更不敢坦诚自己的身份。他怕这短暂的重逢只是一场虚妄，怕系统再次强行带走他，怕自己再次毫无预兆地消失，让好不容易重逢的挚友，再承受一次彻骨的离别之痛。
一次辜负，已是毕生愧疚，他再也舍不得，也不敢伤害第二次。
斟酌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温柔谎言：
“五年前我家中突发变故，被迫远赴国外，情况紧急，来不及和任何人告别。这些年我身不由己，被困在异国他乡，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更没办法回来。”
“我知道我不告而别很自私，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委屈，是我的错。”
字字温柔，句句诚恳，眼底的愧疚真挚无比，没有半分敷衍。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稳妥、最温柔的答案。也是唯一能护住江叙，不让他卷入自己荒诞又身不由己的命运里的答案。
江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悄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依旧别扭地绷着脸，不肯服软，不肯说原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依旧嘴硬：“我没怪你。”
只是再也不要，不告而别了。
后半句话，他藏在了心底，未曾说出口。
陆清辞看着他隐忍落泪、嘴硬心软的模样，心头愈发酸涩。
他轻轻收回手，眼底覆上一层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江叙。
我骗了你。
可这世间最温柔的谎言，只为护你岁岁安稳，再也不必为我沉沦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