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祠堂------------------------------------------ 祠堂，是全村唯一一座拿得出手的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老匾，上面写着“周氏宗祠”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前的石阶缺了两个角，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草。，这座祠堂就是那时候修的。后来**换代，周家死的死散的散，祠堂还在，就成了全村议事的地方。寒江村的**多姓周，但谁也不敢说自己是那个知州的后人。，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其实也就三四十号。男人们靠着墙蹲着，有的抽着自卷的旱烟，有的低着头不说话，脸色都不好看。女人们站在门槛外面，怀里抱着孩子，互相挨着取暖。祠堂里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照在那些沉默的脸上。、旱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陆家小子来了，听说他生了一场大病。我听说是读书读傻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陆寒江身上。，脊背一阵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着老村正走了进去，站在祠堂正中的八仙桌前。，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香炉里插着三根香，烟细细的，歪歪扭扭地往上升。“行了，人到齐了。”。他叫周怀安，今年六十多，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但眼神还清明。他站在八仙桌旁边，用拐杖敲了敲地砖，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马三刀派人来传话，后天来收粮。”：村子最近山里的**听说叫黑风寨，每年秋收了一定会来，平时没有粮了 ，在各个村里横行霸道，**如麻，有人反抗就把人挂在那个村口立威，县衙每次都派人来走个过场，之后不了了之。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但没有人接话。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这一次要七成。”老村正继续说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少一成，拿人头补。”
还是没人说话。
陆寒江站在角落里，悄悄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那些脸上的肌肉都在动，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发白。但没人开口。
他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交”？那是拿命在填。
说“不交”？那是拿命在赌。
“要七成，我们还活不活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墙角蹲着的一个汉子站了起来，身材不算高，但肩背极宽，脖子粗得像牛。他的脸很黑，颧骨上有道老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像是被什么钝器划过。他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陆寒江认得这个人。杨铁栓，村里的猎户，原主的记忆里有他。据说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因为什么事逃回来的。全村敢跟**对过眼的，大概就他一个。
“七成。”杨铁栓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是五成，前年是四成。今年七成。明年呢？明年来收十成，连种子粮都不给留？”
“要死人的，不行的，粮食明年还能种的。”有人低低地接了句话。
“明年？”杨铁栓转过身去，盯着那个人，“杏儿今年多大？十五？还是十六？明年马三刀再来，你还想护你小闺女吗？拿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杏儿的名字一出来，祠堂里的气氛更沉了。
陆寒江隐约记得这件事——昨天马三刀带人闯进村子的时候，周老三家的闺女杏儿正在河边洗衣裳。十六岁的姑娘，模样周正，村子里最漂亮的闺女。马三刀带人把她拖进了祠堂，当着周老三的面糟蹋了。完事之后，周老三操起锄头冲上去拼命，被人一刀砍在后背上，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
杏儿被糟蹋完了就丢在祠堂门口，衣裳都没剩几件。
今天早上杏儿被她娘接回去了，听说回去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就坐在窗户底下，拿衣服把脸捂着，不吃饭也不喝水。村里人从她家门口过，谁也不敢进去。
陆寒江听到这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
杨铁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铁栓，你干什么去？”老村正叫住他。
“磨刀。”杨铁栓头也没回。
老村正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铁栓。”王老三站了起来，也往外走。然后是三四个年轻人，默默跟了上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叠在一起，沉沉的。
阿福也想跟上去，被老村正一把拽住。
“你留下。”老村正说，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陆寒江，“陆家小子，你是读书人。你讲讲，有什么法子。”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说“杏儿**了，在家里上吊了”
一群人马上赶去了她家，看完她家的情况之后，杏儿准备埋在后山，一切从简，杏儿妈脸上挂满了泪痕，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她，她当场可能就撞死了。
这时候陆寒江说：“村正，我有办法可以解决**。”
所有的目光重新聚到陆寒江脸上。他感觉自己额头上有汗珠子在往外冒。他咬着后槽牙，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悬浮在视野角落的那个半透明面板。
基础建造·土窑烧砖法
基础农耕·沤肥与选种法
基础自卫·竹木陷阱**
他在心里说：我需要帮助。我需要一个能活下来的法子。
系统没有回应。它已经给了他能给的东西，剩下的要他自己去想。
三个选项，三个方向。烧砖建防御工事？他现在连一窑砖都来不及烧出来。沤肥选种？后天**就来收粮，种田的法子没用。竹木陷阱？
可以试试。
但三天的时间，说穿了还是不够。竹木陷阱只能拖，不能打赢。一群饿着肚子的村民，拿竹签子和陷马坑去对付骑**悍匪？能杀伤几个，但最终还是要死人。而且死很多。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
如果不反抗，把粮食交出去——
存粮还剩多少？秋收刚过不久，打下来的粮食堆在公仓里，大概够全村三百口人吃一年。七成交出去，剩下三成。三成粮吃一年？缩一缩，掺上野菜，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之后日子会过得像鬼，但人不会死。
但明年呢？
马三刀明年还会来。后年也会来。他已经盯上了这个村子，就像一头狼盯上了一只羊，今天咬一口明天撕一块，吃到骨头都不剩。
反抗呢？
三百人的村子，能动手的壮劳力不到一半。没有武器，没有防御工事，没有训练，面对一支常年刀口舔血的**，拿什么打？用命填吗？
“陆家小子，你有什么办法？”老村正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倒是说句话。”
陆寒江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发干，脑子还是有点发晕。这具身体的主人昨晚上还在发高烧，现在站在这里全是靠着心里那口气顶着。但他还没想清楚。
“他们多少人？”
杨铁栓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祠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砖头。
“传话的人说，后天马三刀亲自来，带多少人不知道。”老村正说。
“上次来带了多少？”
“十几个。”
“十几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杨铁栓把碎砖头往地上一砸，碎渣子溅得老远，“我们村男丁加起来几十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们拿着刀。”有人低声说。
“刀算个屁。”杨铁栓转过身来，脸上的旧疤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打仗的时候刀顶什么用？你冲上去，他砍你一刀你还能捅他一矛。你跑，他拿根筷子都能捅死你。关键是敢不敢。”
没人接话。
陆寒江看着杨铁栓，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当过兵，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他说得对，冷兵器时代的战斗，人数不是决定因素，士气才是。十个人敢打敢杀，能追着一百个人砍。一百个人不敢动手，被一个人砍瓜切菜。
问题是，这些村民敢吗？
他们连杀鸡都手抖。
杨铁栓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沉默了。他大概是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几十号人，不是他当年带的那些兵。他们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杀过人，听到马蹄声就会腿软。他们只会种地，只会挨饿，被欺负了只会忍，忍到忍不住了就上吊。
“我真的有个法子，但是希望村正无条件信任我。”
陆寒江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开口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你说。”老村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要交粮。”陆寒江说。
祠堂里顿时炸了锅。有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阿福在背后扯他的袖子，连杨铁栓都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
“交粮？寒哥儿你是烧糊涂了还是读书读傻了？交完了粮我们吃什么？”人群中有人喊。
“吃草根。”有人说。
“草根都挖完了。”
陆寒江没理会那些人。他在看杨铁栓。
杨铁栓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是两块石头擦出了火星。
“把粮食交出去，咱们这个冬天怎么活？”杨铁栓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我说，首先**有刀不可怕，关键是自己要敢打。”陆寒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其次是兵要有武器，要有训练？他们的气势是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我们上去送死，这个村子还在吗？”
杨铁栓不说话了。
“我们现在拿什么打？”陆寒江继续说，“没有墙、没有像样的家伙，连能打仗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全村凑一凑，凑得几把菜刀，几把锄头？别忘了，隔壁村子被**灭了半个村子。但是给我三个月，就三个月，齐心协力一起熬过这个冬天。我有办法搞来武器来抗衡**，只要大家相信我”
他看着杨铁栓的眼睛。
“三个月，我只需要大家相信我，如果各位反抗，这个村子活不过三天。”
杨铁栓眯起眼睛看了他很久，最后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月够吗？。”
“村正你觉得呢？”陆寒江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旁边一根虫蛀了的廊柱，“这笔账等我们有了力气再算。交粮不是下跪。交粮是了活命。”
“活命。”杨铁栓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嘴里嚼了嚼。
“对，活命。”陆寒江看着他，“人活下来，之后才有无限的可能性，人死了，一切都没了，只要活着我就有办法带大家打击**。”
祠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村正这时候说了：“小子平时只知道你一直在读些圣贤书，你今天说出来“”暂且蛰伏，静待其时”，让我感觉这个村子不会就此灭亡，你看来很有信息，不过我也得为村子里面的人负责，看在你死去的父亲面子上，我可以同意这个想法，我可以让村子里面的人听你的”
杨铁栓听到村正这样说忽然惊讶了一声。
“村正你这么就相信他了？”他说，
村正说对着陆寒江说：“先说后天。后天怎么弄？”
陆寒江看着杨铁栓，“要先活着，我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然后他看见杨铁栓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他确实笑了一下。
“原来也不是个书**，”他说，“行，我等着。”
———————
陆寒江又去看王老三、老村正，还有其他所有站在阴影里的人。那些眼睛还看着他，但已经没了愤怒。他们在等——等他给一条路。
“粮食要称出来。”陆寒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给他们六成。后天一早摆在村口，他们来了直接搬，谁也不要动手，谁也不要往前站。留种子粮——藏好。留磨好的面，装在坛子里，埋到地底下去。干粮也要烙一些，收到个人屋里头，别摆在外头给他们看见。”
老村正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一截。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后山我记得有一片废墟。”陆寒江站在祠堂中央，蜡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多好东西。前朝留下来的青砖、石料，埋在乱草堆里没人碰过，搬到村口砌成第一道墙。三个月够打好墙基，也够挖深沟、插上碎竹尖。他们下次再来，会死很多人，不是我们的人死。”
风吹进来，桌角上一朵很小的火苗摇了一下。好几个人默默站了起来。王老三把袖子挽上胳膊肘，从地上抓了一把碎土渣，使劲在掌心里搓。
“按照你说的办，磨粮食的去磨粮食，”老村正用拐杖敲了三下地，“有力气的跟我上后山搬东西。”
杨铁栓转身出门之前，在陆寒江旁边停了一步。
“后天你别说话，站边上看就行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马三刀那条狗专盯领头的。谁出头他记谁。”
陆寒江还没来得及回答，杨铁栓已经走远了。他那双草鞋踩在碎砖渣上，声音沉闷而结实，一步接一步。
陆寒江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散去的背影。有佝偻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跟杨铁栓一样默默攥着拳头的后生。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根根被压弯了的竹子，被压到极限——但没断。
阿福跟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寒哥儿，你真准备到时候……弄他们？”
陆寒江没有回头。
“该忍要忍。”他把系统面板的事暂时放到脑后，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虚，“半年之后，让他们双倍还回来。”
（第二章 完）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但没有人接话。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这一次要七成。”老村正继续说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少一成，拿人头补。”
还是没人说话。
陆寒江站在角落里，悄悄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那些脸上的肌肉都在动，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发白。但没人开口。
他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交”？那是拿命在填。
说“不交”？那是拿命在赌。
“要七成，我们还活不活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墙角蹲着的一个汉子站了起来，身材不算高，但肩背极宽，脖子粗得像牛。他的脸很黑，颧骨上有道老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像是被什么钝器划过。他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陆寒江认得这个人。杨铁栓，村里的猎户，原主的记忆里有他。据说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因为什么事逃回来的。全村敢跟**对过眼的，大概就他一个。
“七成。”杨铁栓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是五成，前年是四成。今年七成。明年呢？明年来收十成，连种子粮都不给留？”
“要死人的，不行的，粮食明年还能种的。”有人低低地接了句话。
“明年？”杨铁栓转过身去，盯着那个人，“杏儿今年多大？十五？还是十六？明年马三刀再来，你还想护你小闺女吗？拿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杏儿的名字一出来，祠堂里的气氛更沉了。
陆寒江隐约记得这件事——昨天马三刀带人闯进村子的时候，周老三家的闺女杏儿正在河边洗衣裳。十六岁的姑娘，模样周正，村子里最漂亮的闺女。马三刀带人把她拖进了祠堂，当着周老三的面糟蹋了。完事之后，周老三操起锄头冲上去拼命，被人一刀砍在后背上，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
杏儿被糟蹋完了就丢在祠堂门口，衣裳都没剩几件。
今天早上杏儿被她娘接回去了，听说回去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就坐在窗户底下，拿衣服把脸捂着，不吃饭也不喝水。村里人从她家门口过，谁也不敢进去。
陆寒江听到这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
杨铁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铁栓，你干什么去？”老村正叫住他。
“磨刀。”杨铁栓头也没回。
老村正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铁栓。”王老三站了起来，也往外走。然后是三四个年轻人，默默跟了上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叠在一起，沉沉的。
阿福也想跟上去，被老村正一把拽住。
“你留下。”老村正说，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陆寒江，“陆家小子，你是读书人。你讲讲，有什么法子。”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说“杏儿**了，在家里上吊了”
一群人马上赶去了她家，看完她家的情况之后，杏儿准备埋在后山，一切从简，杏儿妈脸上挂满了泪痕，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她，她当场可能就撞死了。
这时候陆寒江说：“村正，我有办法可以解决**。”
所有的目光重新聚到陆寒江脸上。他感觉自己额头上有汗珠子在往外冒。他咬着后槽牙，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悬浮在视野角落的那个半透明面板。
基础建造·土窑烧砖法
基础农耕·沤肥与选种法
基础自卫·竹木陷阱**
他在心里说：我需要帮助。我需要一个能活下来的法子。
系统没有回应。它已经给了他能给的东西，剩下的要他自己去想。
三个选项，三个方向。烧砖建防御工事？他现在连一窑砖都来不及烧出来。沤肥选种？后天**就来收粮，种田的法子没用。竹木陷阱？
可以试试。
但三天的时间，说穿了还是不够。竹木陷阱只能拖，不能打赢。一群饿着肚子的村民，拿竹签子和陷马坑去对付骑**悍匪？能杀伤几个，但最终还是要死人。而且死很多。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
如果不反抗，把粮食交出去——
存粮还剩多少？秋收刚过不久，打下来的粮食堆在公仓里，大概够全村三百口人吃一年。七成交出去，剩下三成。三成粮吃一年？缩一缩，掺上野菜，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之后日子会过得像鬼，但人不会死。
但明年呢？
马三刀明年还会来。后年也会来。他已经盯上了这个村子，就像一头狼盯上了一只羊，今天咬一口明天撕一块，吃到骨头都不剩。
反抗呢？
三百人的村子，能动手的壮劳力不到一半。没有武器，没有防御工事，没有训练，面对一支常年刀口舔血的**，拿什么打？用命填吗？
“陆家小子，你有什么办法？”老村正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倒是说句话。”
陆寒江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发干，脑子还是有点发晕。这具身体的主人昨晚上还在发高烧，现在站在这里全是靠着心里那口气顶着。但他还没想清楚。
“他们多少人？”
杨铁栓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祠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砖头。
“传话的人说，后天马三刀亲自来，带多少人不知道。”老村正说。
“上次来带了多少？”
“十几个。”
“十几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杨铁栓把碎砖头往地上一砸，碎渣子溅得老远，“我们村男丁加起来几十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们拿着刀。”有人低声说。
“刀算个屁。”杨铁栓转过身来，脸上的旧疤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打仗的时候刀顶什么用？你冲上去，他砍你一刀你还能捅他一矛。你跑，他拿根筷子都能捅死你。关键是敢不敢。”
没人接话。
陆寒江看着杨铁栓，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当过兵，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他说得对，冷兵器时代的战斗，人数不是决定因素，士气才是。十个人敢打敢杀，能追着一百个人砍。一百个人不敢动手，被一个人砍瓜切菜。
问题是，这些村民敢吗？
他们连杀鸡都手抖。
杨铁栓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沉默了。他大概是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几十号人，不是他当年带的那些兵。他们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杀过人，听到马蹄声就会腿软。他们只会种地，只会挨饿，被欺负了只会忍，忍到忍不住了就上吊。
“我真的有个法子，但是希望村正无条件信任我。”
陆寒江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开口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你说。”老村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要交粮。”陆寒江说。
祠堂里顿时炸了锅。有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阿福在背后扯他的袖子，连杨铁栓都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
“交粮？寒哥儿你是烧糊涂了还是读书读傻了？交完了粮我们吃什么？”人群中有人喊。
“吃草根。”有人说。
“草根都挖完了。”
陆寒江没理会那些人。他在看杨铁栓。
杨铁栓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是两块石头擦出了火星。
“把粮食交出去，咱们这个冬天怎么活？”杨铁栓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我说，首先**有刀不可怕，关键是自己要敢打。”陆寒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其次是兵要有武器，要有训练？他们的气势是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我们上去送死，这个村子还在吗？”
杨铁栓不说话了。
“我们现在拿什么打？”陆寒江继续说，“没有墙、没有像样的家伙，连能打仗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全村凑一凑，凑得几把菜刀，几把锄头？别忘了，隔壁村子被**灭了半个村子。但是给我三个月，就三个月，齐心协力一起熬过这个冬天。我有办法搞来武器来抗衡**，只要大家相信我”
他看着杨铁栓的眼睛。
“三个月，我只需要大家相信我，如果各位反抗，这个村子活不过三天。”
杨铁栓眯起眼睛看了他很久，最后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月够吗？。”
“村正你觉得呢？”陆寒江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旁边一根虫蛀了的廊柱，“这笔账等我们有了力气再算。交粮不是下跪。交粮是了活命。”
“活命。”杨铁栓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嘴里嚼了嚼。
“对，活命。”陆寒江看着他，“人活下来，之后才有无限的可能性，人死了，一切都没了，只要活着我就有办法带大家打击**。”
祠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村正这时候说了：“小子平时只知道你一直在读些圣贤书，你今天说出来“”暂且蛰伏，静待其时”，让我感觉这个村子不会就此灭亡，你看来很有信息，不过我也得为村子里面的人负责，看在你死去的父亲面子上，我可以同意这个想法，我可以让村子里面的人听你的”
杨铁栓听到村正这样说忽然惊讶了一声。
“村正你这么就相信他了？”他说，
村正说对着陆寒江说：“先说后天。后天怎么弄？”
陆寒江看着杨铁栓，“要先活着，我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然后他看见杨铁栓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他确实笑了一下。
“原来也不是个书**，”他说，“行，我等着。”
———————
陆寒江又去看王老三、老村正，还有其他所有站在阴影里的人。那些眼睛还看着他，但已经没了愤怒。他们在等——等他给一条路。
“粮食要称出来。”陆寒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给他们六成。后天一早摆在村口，他们来了直接搬，谁也不要动手，谁也不要往前站。留种子粮——藏好。留磨好的面，装在坛子里，埋到地底下去。干粮也要烙一些，收到个人屋里头，别摆在外头给他们看见。”
老村正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一截。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后山我记得有一片废墟。”陆寒江站在祠堂中央，蜡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多好东西。前朝留下来的青砖、石料，埋在乱草堆里没人碰过，搬到村口砌成第一道墙。三个月够打好墙基，也够挖深沟、插上碎竹尖。他们下次再来，会死很多人，不是我们的人死。”
风吹进来，桌角上一朵很小的火苗摇了一下。好几个人默默站了起来。王老三把袖子挽上胳膊肘，从地上抓了一把碎土渣，使劲在掌心里搓。
“按照你说的办，磨粮食的去磨粮食，”老村正用拐杖敲了三下地，“有力气的跟我上后山搬东西。”
杨铁栓转身出门之前，在陆寒江旁边停了一步。
“后天你别说话，站边上看就行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马三刀那条狗专盯领头的。谁出头他记谁。”
陆寒江还没来得及回答，杨铁栓已经走远了。他那双草鞋踩在碎砖渣上，声音沉闷而结实，一步接一步。
陆寒江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散去的背影。有佝偻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跟杨铁栓一样默默攥着拳头的后生。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根根被压弯了的竹子，被压到极限——但没断。
阿福跟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寒哥儿，你真准备到时候……弄他们？”
陆寒江没有回头。
“该忍要忍。”他把系统面板的事暂时放到脑后，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虚，“半年之后，让他们双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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