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琼华------------------------------------------，半晌没说出话。“帮你搞到一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狐疑，“你要我帮你绑票还是怎么的？我可告诉你，何琼华是内门长老的关门弟子，动她一根汗毛，整个青云宗能把咱们碎尸万段。谁说要动她了？”陆光年把手放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聊几句话而已。你一个柴房杂役，见她？所以需要你帮忙。”，把手里的符纸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它不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不太光彩的事——克扣杂役的月例灵石、在坊市**宗门淘汰的残次品、替外门师兄跑腿牵线搭桥赚点中介费——但帮一个废灵根杂役去勾搭内门天骄，这事儿他还是头一回碰见。“你见她想干什么？”吴管事问。“谈一笔生意。”陆光年说。“你？”吴管事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浑身上下掏不出半块灵石，谈什么生意”。。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包着碎瓦片的破布，摊在吴管事面前。瓦片上用木炭画的阵图已经被他反复修改过多次，线条密密麻麻，但在吴管事眼里，这些线条除了“比普通阵图复杂”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懂。“这是聚灵符的阵图。”陆光年说，“二十四道阵纹，效果你也试过了。你觉得这东西如果量产，值多少灵石？”。“量产？”他抓住了这个词，“你能批量做？不能。我现在只有一块瓦片和两只手，一天画不了几张。但如果我有更好的材料和更合适的环境——比如一个土属性单灵根的天才帮我稳定灵墨的土行灵气——一天画二十张不成问题。”，但也不慢。他隐约明白了陆光年的意思。何琼华是土属性单灵根，土行灵气在制符过程中可以起到稳定介质、固化阵纹的作用。如果她愿意帮忙，这张聚灵符的品质和产量都能大幅提升。
但问题是——人家凭什么帮你？
“你想让她给你打工？”吴管事问。
“合作。”陆光年纠正，“我提供技术，她提供灵根天赋和资源。五五分账。她不用出灵石，不用承担风险，坐在那里帮我稳定灵墨就行。一张符卖出去，灵石自动分她一半。”
“这符你打算卖多少？”
陆光年想了想：“下品聚灵符坊市价两块灵石，效果翻倍的，卖五块不过分。”
吴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五块灵石一张，一天二十张就是一百块灵石。分一半出去，陆光年每天净赚五十块。而他吴管事一个月的俸禄才十五块灵石。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馒头不香了。
“你确定她能同意？”吴管事问。
“不确定。”陆光年老老实实地说，“所以我才需要见她一面。见了面，我有七成把握说服她。见不到面，零成。”
吴管事咬了咬牙。
“你让我想想。”
他没有想太久。当天下午，他就带着陆光年离开了柴房，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简陋石屋区，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往山上走。青云宗依山而建，山脚是外门和杂役区，半山腰是内门弟子的修炼洞府，山顶则是长老和宗主的居所。越往上灵气越浓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雾，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陆光年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急，而是因为他发现随着海拔升高，灵气浓度的增加呈现出一个非常规律的梯度——从山脚到半山腰，灵气浓度大致按指数曲线上升。这意味着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很可能采用了某种“多层势阱”结构，类似于半导体器件中的能带工程。
有意思。
吴管事在前面走得飞快，不时回头催促：“快点，趁何师姐今天在内门的灵材阁值勤，平时她想见都见不着。”
“她为什么会在灵材阁值勤？”陆光年问。
“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要轮值，何师姐虽然天赋高，但入门才三年，还没到免役的级别。今天刚好轮到她看守灵材阁的库房，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适合你们……聊。”吴管事说“聊”这个字的时候，表情微妙得很。
灵材阁坐落在内门和外门交界处的一处崖壁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外观朴素，但陆光年一眼就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法纹路。这些阵纹的复杂程度远**画的聚灵符，其中好几处结构他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太懂。
大门虚掩着，门前没有人。吴管事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压低声音对陆光年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放风。记住，别说是我带你来的。”
“怕被连累？”
“废话。”吴管事白了他一眼，转身躲到了旁边一棵大松树后面。
陆光年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灵材阁的一层是个大厅，三面墙壁上嵌满了木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大大小小的玉盒、瓷瓶和金属**，标签上写着各种灵材的名称和品级。大厅中央是一张黄花梨长案，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账簿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鹅**的内门弟子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低着头在账簿上写着什么，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陆光年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不是握笔的茧，而是长期接触灵材、灵矿留下的特有痕迹。
何琼华。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灵材申领去二楼找执事师兄，灵材入库去后院找库房总管，打听消息出门左转不送。”
声音不大，但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懒得废话的冷淡。
陆光年没有动。
“我不是来申领灵材的。”他说。
笔尖停了。
何琼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不算出挑的脸。她的五官单看都不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一层土**的灵光。
那是单灵根修士特有的征象，灵根与天地灵气共鸣时，瞳孔会显现出对应的属性光晕。
她看着陆光年，目光从他那件灰扑扑的短褐扫到脸上，又从脸上扫回短褐，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但已经足够让她判断出来人的身份——外门杂役，修为练气一层，身上带着一股柴房特有的烟火气。
“外门杂役？”她微微皱眉，“灵材阁不接待外门。”
“我知道。”陆光年说，“我不是来办事的，我是来找你的。”
何琼华放下了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姿势表明她已经开始警惕了，但没有直接赶人走，说明她至少有那么一丝好奇心——一个外门杂役，冒着被处罚的风险跑到内门弟子值勤的地方来找她，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说。”
陆光年从怀里掏出那张聚灵符，放在长案上，推到何琼华面前。
何琼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但当她的神识探入符纸内部的那一刻，她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你画的？”
“是。”
“不可能。”何琼华立刻摇头，“你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灵根，画不出这种级别的符箓。这符里的灵气路线精密度堪比筑基中期制符师的作品，而且阵纹数量……”她仔细数了数，“二十四道？聚灵阵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四道？”
“三十六道是传统做法。”陆光年说，“但传统做法里有一半的阵纹是在弥补前期设计缺陷造成的灵气紊乱。如果从一开始就把灵气路线优化到最优，就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冗余结构。”
何琼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他。
“你学过阵法学？”
“没学过。”陆光年说。
“那你凭什么说传统做法有缺陷？”
陆光年想了想，觉得用修仙界的术语解释起来太费劲，决定换个说法：“举个例子，如果你要从山脚走到山顶，传统做法绕了十七个弯，因为设计这条路的人不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我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找出哪里可以走直线；第二，在必须拐弯的地方，把弯拐得平滑一点。”
何琼华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那张符纸，平摊在掌心。一缕淡**的土行灵气从她指尖渗出，缓缓注入符纸中。符纸亮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柔和的方式稳定下来，整张符纸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边。
陆光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猜对了。土行灵气对符纸的固化作用极其显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在这股土行灵气的浸润下，符纸内部的灵气运行路线变得更加稳定，波动幅度从原来的百分之五降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何琼华收回灵力，看着符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仍然带着一种精明的审视：“你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张符吧？”
“我想跟你合作。”陆光年把之前跟吴管事说的方案复述了一遍，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五五分账，她不用出灵石，不用承担风险，只需要在制符时提供土行灵气的稳定加持。他负责全部的技术研发和销售渠道。
何琼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陆光年没想到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找我？”
陆光年刚想回答“因为你合适”，就看见何琼华微微摇头。
“不，我说的不是能力。”她盯着他的眼睛，“青云宗的土属性修士不止我一个，内门里有好几个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他们的土行灵气比我的更精纯。以你这张符的价值，你完全可以找更强的人合作。但你没有。你找了我。”
她顿了顿。
“一个入门才三年、在内门没什么根基、急需修炼资源的练气期弟子。”
陆光年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何琼华的洞察力。在他前世的经验里，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大多还沉浸在题海战术和升学压力中，很少有这种一眼看穿人性的敏锐。但这里是修仙世界，弱肉强食的环境会把人的生存本能磨炼到极致，何琼华能在内门站稳脚跟三年，靠的绝不仅仅是天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坦然地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找你有两个原因。第一，你的土属性灵根确实够用，而且正因为你缺乏资源，你比那些筑基期的师兄师姐更需要这笔收益。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我找你，就是因为你在内门没什么根基。一个初来乍到、没有靠山、急需灵石的合作伙伴，比一个根基深厚、关系网庞大、随时可能把我踢出局的大佬，要好相处得多。”
何琼华听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跟自己一样清楚这场合作的性质。
“你很诚实。”她说。
“生意场上，诚实是最好的策略。”陆光年说。
何琼华把符纸推回给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陆光年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起脸才能跟他对视。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灵药味，类似于某种草本植物的清苦气息。
“五五分账不行。”她说。
陆光年的眼睛微眯。
“四六。”何琼华伸出四根手指，“你六，我四。我提供的不只是土行灵气，还有灵材阁的渠道。你知道灵材阁每个月处理的灵材有多少吗？你知道有多少内门弟子的灵石花在符箓上吗？跟我合作，你的符可以直接进入内门的灵材采购渠道，省掉中间商的差价。”
陆光年愣了一瞬。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吴管事在外门地摊上卖符，一块一块地赚灵石，慢慢积累。但何琼华提到的“灵材阁渠道”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他的符能进入宗门正式的物资流通体系，那就不只是卖得多卖得少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打入了整个青云宗的需求市场。
“三成。”陆光年忽然说。
何琼华一愣。
“你三，我七。”陆光年平静地说，“因为你刚才说的渠道确实有价值，但有一个问题——你是灵材阁的轮值弟子，不是灵材阁的管事。你所谓的‘渠道’，本质上是你利用职务之便帮我走后门。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你我的下场都不会好看。所以这个渠道的可持续性存疑，价值要打折扣。”
何琼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陆光年继续说：“但我不否认你的渠道在短期内有很大的价值。所以——三七分，你三我七。另外，我额外承诺你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你的渠道失效，或者你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要离开青云宗，我们之前的合作关系可以随时终止，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违约金。”
何琼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忽然问。
陆光年差点笑出来。这个问题太熟悉了，他前世谈过上百次合作，几乎每一次对方都会在某个时刻问出这句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不像个新手。”
“我是个劈柴的。”他说。
“劈柴的不会算账算得这么精。”
“那可能是我劈柴劈得多，脑子灵光了。”
何琼华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这次是真的弯了一下。
“行。三七，成交。”
她伸出手。
陆光年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修仙界似乎没有握手的礼节，但他还是握了上去。何琼华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掌心因为长期接触灵材而略显粗糙，但握得很用力——一种不给对方留退路的力度。
“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
门外传来吴管事焦急的咳嗽声，像是有人在靠近。
陆光年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何琼华一眼。
“明天开始，每天午后来柴房找我。带**的灵墨和最好的符纸，我请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何琼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刚才握手时残留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她的灵气。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个午后的阳光，好像比往常要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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